凤栖映春棠

第69章 第69章 旗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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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府内,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压抑。

老太妃雷厉风行的手段,震慑了府中每一个人。

各房各院都闭门不出,连下人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一夜之间姜冰凝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下人们,明显对她都更尊敬了许多,见到她出来,都慌不迭的施礼。

姜冰凝神色淡淡,一一受了礼。

她知道,她们怕的不是她。

她们怕的,是那个为了给她出头的老太妃。

她们是在向老太妃展现的态度,表忠心。

而她,姜冰凝,就是这份忠心最好的载体。

她如今在信王府,已然不是一个需要看人脸色的外来客。

她是风暴的中心。

更是老太妃亲手竖起来的一面旗帜。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

姜冰凝踏入柳静宜的院子,她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柳静宜正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眼下带着一片青黑。

“母亲。”

姜冰凝轻声唤道。

柳静宜闻声疲惫地睁开眼,眼中瞬间涌上心疼和愧疚。

“凝儿,你来了。”

姜冰凝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母亲昨夜没睡好?”

柳静宜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内室的屏风后,那里空无一人,却又好像藏着什么。

姜冰凝心中了然。

信王纪云瀚不在。

想必是知道了纪少欢的所作所为,没脸见她。

柳静宜强撑起一丝笑容,声音沙哑。

“凝儿,都是娘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少欢她也是一时糊涂,你别往心里去,更不要……不要怨恨你纪叔叔。”

她的话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句戳痛了女儿,又怕女儿因此与纪云瀚生了嫌隙。

夹在中间,她最是为难。

姜冰凝反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母亲,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纪少欢一个人的选择。”

“她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承担该有的后果。”

“我不会迁怒任何人。”

话音刚落,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纪云瀚从屋后转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深色长袍,却显得格外憔悴,眼中的血丝比柳静宜还多,像是整夜未眠。

他看着姜冰凝,脸上满是羞愧与尴尬。

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凝儿……”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

“纪叔叔,我……”

“是叔叔对不住你。”

纪云瀚打断了她的话,对着她深深地躬下了身子。

“是我教女无方,是我亏欠了你!”

一个长辈,如此郑重地向晚辈道歉,这在世家大族中是极少见的。

柳静宜想去扶他,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姜冰凝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出言宽慰。

她受得起这一拜。

纪云瀚直起身,眼圈泛红。

“少欢在家庙,就算出来,一两年后,我也会为她寻一户京外的人家,远远嫁出去,再不许她踏入京城半步!”

这番话已是狠到了极致。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更大的决心。

“还有召武。”

“他平日里与少欢走得最近,我怕他再生出什么幺蛾子。”

“我打算过几日,就将他送去北边的军营里磨砺几年。”

“省得他留在京城,再被人当枪使,给我们信王府惹来祸端!”

这话一出,连柳静宜都愣住了。

纪云瀚说完,紧张地看着姜冰凝。

姜冰凝的表情却依旧淡淡的。

“这是叔叔的家事,凝儿不便置喙。”

她不接受,也不拒绝。

她不原谅,也不追究。

这种疏离而客气的态度,比任何指责都更让纪云瀚难受。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柳静宜心头一紧,连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说这些做什么。”

她急忙转移话题,看向姜冰凝,忧心忡忡地说道。

“凝儿,昨夜老太妃的处置,是不是太重了些?”

“直接与林家撕破脸,还昭告全京……”

“这日后在朝堂上,王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她不提纪少欢,单单提起林家,是想将纪云瀚从尴尬中解脱出来。

谁知,这林家二字,却瞬间点燃了纪云瀚心中压抑了一夜的怒火。

“不好过?”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他的双眼因愤怒而变得赤红。

“他们林家欺人太甚!”

“他们是当我们信王府无人了吗?!”

“母亲做得对!就该这样!”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越说越激动,在屋里来回踱步。

“我这就进宫!”

“我这就去面见圣上!”

“我要请皇上给我们信王府评评这个理!”

他说着竟真的转身,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外走。

“王爷!不可!”

柳静宜大惊失色,慌忙从**起身要去拦他。

这件事一旦闹到御前,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信王府和林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却被人轻轻拉住。

柳静宜回头,对上了姜冰凝的眼睛。

姜冰凝没有说话,只是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柳静宜的脚步,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纪云瀚怒气冲冲地消失在了院门口。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柳静宜缓缓转过身,满脸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凝儿,为什么不拦着他?”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一旦闹大,对我们信王府没有半点好处!”

“林家势大,皇上未必会为了一个闲散王府,去斥责当朝重臣啊!”

“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在她看来,女儿这是在任由事态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姜冰凝扶着她重新在床边坐下,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这才缓缓开口。

“母亲。”

“您觉得,我们信王府和林家的冲突,是因为纪少欢,是因为我吗?”

柳静宜一愣。

“难道不是吗?”

姜冰凝轻轻地笑了。

“当然不是。”

“就算没有纪少欢下毒这件事,也会有张少欢、李少欢。”

“就算不是用毒,也会用别的手段。”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笃定。

柳静宜被她这番话说得怔住了,喃喃地问。

“为什么?”

姜冰凝抬起眼,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因为,自从您回到北荻,到了这信王府,信王府便与林府不死不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