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映春棠

第66章 第66章 孝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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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琨显然是将林文博的话听进去了。

他不再去林府纠缠,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姜冰凝身上。

从第二日开始,信王府的大门外,就变得热闹非凡。

王琨带着一群地痞流氓,每日准时上门叫嚷。

“姜冰凝!你给老子出来!”

“你妹妹不要脸,败坏我王家名声!”

“这笔账,就得你来还!”

他索性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一脚踩在王府门前的石狮子上,活像个市井无赖。

“你不嫁我,就是看不起我王家!”

“我王琨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

“姜冰凝,老子娶定了!”

百姓们围在远处指指点点,王府的侍卫们拔刀相向,却又碍于不能随意伤人,与他们僵持不下。

信王府内,气氛压抑。

这一日,正是府中女眷向太妃晨昏定省的时候。

各房的夫人们、小姐们聚在老太妃的院子,看似在闲聊家常,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住地往姜冰凝身上瞟。

姜冰凝仿佛毫无所觉。

她安静地坐在角落,脊背挺得笔直。

直到老太妃缓缓从内堂走出,落座于主位之上。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就在众人重新落座时,姜冰凝动了。

她款步走到堂中,对着太妃的方向,直直地跪了下去。

“冰凝有话要说。”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连老太妃都微微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太妃,诸位夫人明鉴。”

“冰凝母柳氏,自前日起,便心神郁结。”

“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缠绵病榻,身心俱损。”

“为人女者,恨不能代母受难。”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母亲如今寄居王府,稍得喘息,冰凝日夜侍奉汤药,只盼她能早日康复。”

“心忧母疾,日夜难安,冰凝岂有半分心思,谈及儿女婚嫁?”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

“在此,冰凝对天立誓!”

“母病不愈,冰凝终身不嫁!”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此心唯天可表,望太妃与诸位夫人,为冰凝做个见证!”

一番话,炸得满堂女眷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她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回应外头的污言秽语。

不辩解,不争吵,只用一个孝字,便将所有流言蜚语,踩在了脚下。

老太妃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动容。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

“好一个‘母病不愈,终身不嫁’。”

太妃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回响。

“痴儿,快起来。”

太妃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声音陡然转冷。

“都听见了?”

“姜姑娘孝义双全,是我信王府的客人,亦是老身看重的人。”

“外头那些腌臢话,谁要是再敢传到府里来,休怪哀家的家法不认人!”

满堂女眷,齐齐起身,再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

王琨的逼婚,自此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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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姜冰凝刚换下外衣,窗棂处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叩声。

她心头一动,走到窗边。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月光下,纪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母病不愈,终身不嫁’?”

他学着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揶揄。

姜冰凝白了他一眼,转身去倒茶。

“王爷深夜造访,就是为了来取笑我的?”

纪凌走到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看着她,目光深邃。

眼前这个女子,冷静聪慧,甚至狠绝。

今日在老太妃的那番话也已经传得满城皆知。

看似是孝心所致,实则是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这样的心计,这样的手段,若真是细作……

可不知为何,当他想到姜冰凝那句“恨不能代母受难”时,心中那份怀疑,竟悄然淡了几分。

“姜悦蓉的事,我之前也略有耳闻。”纪凌打破了沉默。

“我只知道林文博不是个好东西,却没想到,你那个妹妹蠢到了这个地步。”

姜冰凝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那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必再提她了。”

她将话题拉回正轨。

“林家那边,你查得如何了?”

“那本账册,是扳倒林蔚的关键。”

纪凌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账册是孤证,还需要其他的证据,形成铁索。”

“林蔚行事滴水不漏,要想找到他的错处,难。”

二人正要深入讨论,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姑娘!”

是春桃!

纪凌身形一闪,已到了窗边。

“我先走,有事联系我。”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片黑羽融入了夜色。

姜冰凝迅速上前关好窗户,理了理衣衫才沉声道。

“进来。”

门被推开,春桃一脸惊惶地冲了进来,反手就把门闩上了。

“姑娘!”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别慌,慢慢说。”姜冰凝扶住她,递过去一杯温茶。

春桃连喝了几口,才喘匀了气。

“奴婢方才去小厨房给您取安神汤,路过西边夹道的时候,听见有人说话。”

“是少欢小姐院里的声音!”

“奴婢怕被发现,就躲在假山后面,听见了……”

她恐惧地睁大了眼睛。

“听见少欢小姐,在和一个婆子说话!”

“那婆子奴婢认得,是林府采买上的管事婆子!”

姜冰凝的眼神瞬间锐利。

“她们说什么?”

“那个婆子给了少欢小姐一个纸包,说是林家大少爷的意思,让少欢小姐想办法,下在您的安神汤里。”

“说那药无色无味,是慢性毒药,只要连服一月,便会让人日渐虚弱,形容枯槁,最后就像是得了痨病一样,无声无息地病逝!”

“到时候,谁也查不出来!”

春桃说着,眼泪都掉了下来。

“那毒药已经被那个婆子带进来了,就藏在少欢小姐院里那棵大槐树下的第三块砖石暗格里!”

姜冰凝听完,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慌。

“做得好。”

她轻轻拍了拍春桃的背。

“此事,万不可声张。”

“明日起,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春桃愣住了。

“姑娘?我们不去告诉太妃吗?”

“告诉太妃?”姜冰凝冷笑一声,“空口无凭,纪少欢只会抵死不认。即便搜出了毒药,她也可以推说是林家栽赃。”

“到时候,不过又是不痛不痒的禁足罚跪。”

“太便宜她了。”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明日,找个由头,去一趟吴清晏那里,让他帮我查一查,纪少欢身边的人,最近和林府还有什么其他的往来。”

“我要的是人赃并获,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春桃看着自家姑娘那双冰冷的眸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