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映春棠

第61章 第61章 暗查明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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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姜冰凝将母亲托付给春桃。

她回到自己院中,点燃了一支造型奇特的熏香,这是张猛告诉她紧急时召唤暗卫的方法。

半个时辰后,一道黑影出现在房中。

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约莫四十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

正是七名暗卫中的一位,吴清晏,他曾是柳家军中的一名大夫学徒。

“小姐。”

吴清晏单膝跪地。

姜冰凝坐在灯下,面容冰冷。

“我娘中的毒,你可有把握查清?”

吴清晏点头。

“张神医的诊断不会错,是川乌与白芷相克。”

“府里说,白芷是纪少欢郡主不慎洒入药中的。”

姜冰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我要的,不是府里的说法。”

“我要你查清,纪少欢香囊里的白芷粉末,从何而来。”

“是哪个下人经手,从哪家药铺购入,经手人最近和谁有过接触。”

“我还要你查清,她一个闺阁郡主,从何得知白芷与川乌相克的毒理。”

“我要人证,物证。”

“我要的,是让她永无翻身之日的,确凿证据。”

吴清晏的身影融入夜色,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姜冰凝独自坐在灯下,指尖冰凉,她知道,这次不能再软弱了。

而在她不知道的是,她离开这几日,听雪轩也并非全然冷清。

纪乘云几乎每日都会过来探望。

起初,只是出于礼节性关心。

可渐渐的,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多。

柳静宜偶尔清醒片刻,他便会上前温声说几句宽慰的话。

柳静宜只是虚弱地笑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温柔与坚韧。

这种温柔,纪乘云只在自己母亲的脸上见过。

他看着柳静宜苍白的脸,竟会不自觉地想,父亲当年心心念念的或许就是这样一份宁静。

这一日,柳静宜精神稍好,能说几句话了。

纪乘云亲自端了一碗参汤过去。

“柳姨,喝点吧。”

柳静宜看着他,眼神温和。

“世子费心了。”

“叫我乘云便好。”

一碗汤见底,纪乘云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纪少欢和纪召武的声音。

“大哥!你又在这里!”

纪少欢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纪召武更是脸色不善,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大哥!你到底什么意思?”

纪乘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起身,将二人拦在内室之外。

“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来做什么?”纪召武冷笑一声,“我们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狐媚子,把我大哥的魂都勾走了!”

“住口!”

纪乘云一声怒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召武,向柳姨道歉。”

“凭什么!”纪召武梗着脖子,“我说错了吗?若不是她们母女,我们信王府何至于家宅不宁!”

纪少欢也跟着哭哭啼啼起来。

“大哥,连你也帮着外人骂我!”

外人?

他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弟妹。

“外人?”

“柳姨是是父亲放在心尖上的人,冰凝是柳姨的女儿,谁是外人?”

他的声音震得纪召武和纪少欢哑口无言。

纪乘云心中却升起一丝迷茫。

他这般维护,真的只是因为父亲吗?

他脑海中闪过姜冰凝那双倔强的眼睛。

那不仅仅是盟友之谊。

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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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子时。

吴清晏再次出现在姜冰凝的房中。

他依旧单膝跪地,声音平稳。

“小姐,都查清了。”

姜冰凝抬眼,眸中一片寒潭。

“说。”

“纪少欢香囊中的白芷粉末,并非从王府药房或上京任何一家正规药铺购得。”

“而是来自城西的黑市。”

吴清晏从怀中取出一张画押的纸。

“属下找到了那名卖家,他指认,三日前从他手中买走这包白芷的是纪少欢的奶娘,王婆子。”

姜冰凝心沉了一下。

“继续。”

“属下查了那王婆子的底细,她有个儿子嗜赌成性,半月前在城南赌场欠下五百两的巨额赌债。”

“赌场的人放话,再不还钱,便要剁了他的手。”

“可就在两日前,这笔赌债被人一次性还清了。”

姜冰冰的呼吸微微一滞。

“谁还的?”

“林府的大管家,林忠。”

吴清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人证物证,俱在。”

姜冰凝缓缓闭上眼。

一石二鸟的好计。

既能除掉母亲,又能嫁祸给纪少欢,让她和信王府生出嫌隙。

她睁开眼,眼中只剩冰冷。

“把东西给我。”

第二日清晨,姜冰凝拿着口供和账单,直接去了太妃的院子。

纪云瀚正在和太妃聊天,太妃见姜冰凝来,面色稍有不虞。

“何事?”

姜冰凝也不行礼,直接将手中的证据放在了太妃面前的案几上。

“太妃娘娘过目。”

太妃的动作一顿。

她拿起那几张纸,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半晌,太妃将供状放下。

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云瀚。”

她淡淡地唤了一声。

“母亲。”

太妃的语气不容置疑。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

“奴才不忠,便按王府的规矩处置,主子不严,也该受罚。”

“去吧。”

纪云瀚躬身领命,只深深地看了姜冰凝一眼,转身离去。

一个时辰后,消息传遍了整个信王府。

纪少欢的奶娘王婆子,在后院被活活杖毙。

临死前,她声泪俱下地哭喊,只说自己对郡主忠心耿耿,见郡主睡眠不好,才私下买了安神的白芷,并未想过会害了柳夫人。

而纪少欢虽口称毫不知情,但终究是管教下人不严,致生大祸。

太妃下令。

罚其跪祠堂一月,禁足半年,月例全扣,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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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外。

纪少欢听到这个惩罚,眼前一黑竟直接晕了过去。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将她抬走。

纪召武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姜冰凝。

“姜冰凝!”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此仇,我纪召武记下了!”

“我们,来日方长!”

姜冰凝神色平静地回望着他。

“我随时奉陪。”

不远处的回廊拐角,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着。

纪凌本想找姜冰凝商议北境账册的后续,却恰好看到了这最后一幕。

他看着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看着她孤身一人,平静地面对着整个王府的敌意。

心中欣赏她的果决与坚韧。

也担忧她这般锋芒毕露,往后的路会更加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