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天下一统
有时候,姜冰凝也会想。
像姜虑威那样,糊涂地坚守着一些别人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东西,直至死亡。
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姜虑威死了。
带着他的坚守,他的执念,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而她还活着。
并且会继续清醒、坚定的走下去。
纪凌静静地听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一切都结束了。”
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姜冰凝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啊。”
她轻声说道。
“结束了。”
二人并肩,缓缓走下了山坡。
风在他们身后,吹拂着那座无字的孤坟,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永远无人知晓的故事。
故事里的人已经随着尘土,永远地沉寂了下去。
而活着的人将带着过往的一切,走向一个全新的开始。
山坡下亲卫早已备好了马。
纪凌翻身上马,朝着姜冰凝伸出了手。
姜冰凝没有犹豫,握住他的手借力跃上了马背,稳稳地坐在了他的身前。
“走吧。”
她轻声说。
战马发出一声轻快的嘶鸣,朝着苍梧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与远方的地平线,融为了一体。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
苍梧城厚重的城门,便被缓缓打开。
号角声,雄浑而苍凉,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北荻的大军,开始拔营。
霍明夷站在城头,目送着大军向北开拔,他将留在这里收尾,比大军晚几日出发。
大军一路北上。
与来时那般兵锋所指,万物肃杀的气氛截然不同。
沿途的城池城门大开,官吏与百姓皆俯首于道旁。
他们的脸上,没有太多亡国的悲戚,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因为那些从苍梧城传来的消息,早已飞遍了整个南方。
那位北荻的新主,并未纵兵劫掠。
他斩了为祸一方的蛮军统帅,他打开了被贪官污吏霸占的粮仓。
他用铁血的军令,约束着麾下那支如狼似虎的军队。
对于这些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百姓而言,谁来做皇帝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人能不能给他们一口安稳饭吃。
北荻的大旗一面接着一面,插上了南方每一座城池的城楼。
一个时代,就这样落幕了。
队伍的最前方。
纪凌与姜冰凝并辔而行。
他们的身后是绵延数里的大军。
纪凌勒住缰绳,回望了一眼。
南方的山川,郁郁葱葱,在晨雾中显得朦胧而秀美。
与北方的苍茫壮阔,是截然不同的景致。
“从今往后,北荻一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姜冰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南方的群山,在视野的尽头,逐渐变成一道模糊的青色轮廓。
她微微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了她清冷的眉眼间。
“是天下一统。”
她纠正道。
纪凌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北荻,那个曾经在草原上游牧的部落联盟,已经成为了过去。
他所要建立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囊括了草原与中原的全新王朝。
这既是对过去那个腐朽王朝的终结,也是对未来的一种宣告。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对,是天下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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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
大军的先锋,已能遥遥望见京城那巍峨的轮廓。
京城的城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文武百官,皆身着崭新的朝服,按照官阶品级,分列于御道两侧。
最前方的,是一架华贵的凤辇。
柳静宜端坐于凤辇之上,一身太后朝服,仪态万方。
但她紧紧攥着扶手,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望着那条大道的尽头。
她在等。
等她的女儿,等那个她寄予了所有希望的男人。
终于。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面巨大的苍狼大旗。
紧接着,是黑色的潮水,从天际尽头,奔涌而来。
“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低呼。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雷霆滚滚。
当先一骑,玄甲黑马,身姿挺拔如松。
正是纪凌。
在他的身侧,是一袭银甲的姜冰凝。
她的身姿,依旧如雪中的寒梅,清冷而孤傲。
只是那眉宇间的煞气,似乎消散了许多,多了一丝平和与安然。
柳静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几乎是踉跄着,从凤辇上走了下来。
身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搀扶。
“娘娘,小心!”
柳静宜却像是没有听见。
她的眼里,只有那道越来越近的银色身影。
纪凌和姜冰凝在百官之前勒住了马。
翻身下马,甲胄锵然作响。
“陛下!”
“大将军!”
百官齐齐躬身下拜,山呼之声,直冲云霄。
纪凌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柳静宜的身上。
而姜冰凝,早已快步走到了母亲的面前。
她看着母亲眼中的泪光,看着她鬓边新增的几缕白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要为母亲拭去眼泪,却又因为手上还戴着冰冷的铁甲手套,而停在了半空。
“娘。”
她轻声唤道。
只这一个字,便让柳静宜再也抑制不住。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她语无伦次,只是紧紧地抓住了姜冰凝的手臂,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冰凝,我的儿……”
喜极而泣。
姜冰凝任由她抓着,目光柔和。
“女儿回来了。”
而在京城天牢中最阴暗潮湿的地方。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道身影,被粗暴地推了进来,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景琰如今都成了阶下之囚。
他神情麻木,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可眼中却还带着一丝不甘与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