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映春棠

第164章 用恐惧编织的铁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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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临城。

数月前还是一片萧条,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

城墙被加固,街道上往来的,尽是些目光锐利身形彪悍的汉子。

城中最气派的一座府邸,现在有了新的主人。

姜悦蓉站在高楼上,凭栏远眺。

风吹动她宽大的衣裙,也吹起她鬓边的发丝。

整座东临城,尽收眼底。

她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这些都是她的。

太子留下的残部,林家不甘心的旧党,还有那些在朝堂上失意的亡命徒。

短短数月,她将这些人尽数整合。

用太子遗孤的名义,用林家的金银,用许诺出去的权位。

如今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府邸的大堂内,人头攒动。

他们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望着那个从楼上缓缓走下的女子。

她怀着身孕,步履却依旧平稳。

脸上未施粉黛,神情冷肃却自有一股威仪。

姜悦蓉走到主位前,缓缓坐下。

她环视一周,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

“诸位。”

她开了口。

“想必你们心中都有疑问。”

“我一个弱女子,凭什么号令你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

堂下鸦雀无声。

确实有人这么想过,但没人敢说。

姜悦蓉的手,轻轻抚上自己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

她的动作很轻,眼中却迸射出骇人的光芒。

“凭这个!”

掷地有声。

“我腹中所怀,是先太子殿下的遗孤!”

“是北荻唯一的正统血脉!”

人群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

原先只有寥寥数人知道姜悦蓉肚子里是太子遗孤,绝大多数人还以为是林文博的孩子。

“此话当真?!”

“主母怀的,竟是太子殿下的骨肉?!”

姜悦蓉冷冷地看着他们。

“待他出生,便是我们高举义旗复仇之日!”

“届时收复上京,清君侧,为太子殿下报仇雪恨!”

“凡今日在座之人,皆是开国元勋,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她的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胸中的野心和热血。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等誓死追随主母!”

“誓死追随少主!”

“匡扶正统,诛杀国贼!”

姜悦蓉冷眼看着脚下跪倒的一片人。

看着他们脸上狂热的表情。

她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忠心?

这东西,最是靠不住。

她很清楚,这些人里,有真心为太子报仇的,有为林家鸣不平的,但更多的,是投机的赌徒。

他们赌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能给他们带来一场泼天的富贵。

所以光靠忠心,远远不够。

她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

众人纷纷起身,看向她的眼神,已然不同。

姜悦蓉的目光,落在一个络腮胡大汉的身上。

“王彪。”

“属下在!”

王彪一个激灵,连忙出列。

“你手下的李三,最近跟城外的商队,走得很近啊。”

姜悦蓉的语气,轻描淡写。

王彪的额头上,却瞬间冒出了冷汗。

她将一卷竹简,扔在王彪脚下。

“你自己看。”

王彪颤抖着手捡起竹简,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李三与狼卫接头的时间、地点,甚至谈话的内容。

姜悦蓉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两名亲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王彪拖了出去。

王彪的惨叫声,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

大堂内,所有人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有着何等狠辣的手段。

姜悦蓉要的,不是忠心。

她要的,是绝对的服从。

是用恐惧,编织起来的铁网。

将所有人都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

夜,深了。

喧嚣散去,府邸重归寂静。

姜悦蓉独自坐在房中,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她的手指纤细而白皙,最终,落在一个点上。

上京。

她的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寒光。

她不会贸然进攻。

如今的北荻,铁板一块。

纪凌手握重兵,纪云瀚坐镇朝堂。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要等。

等她腹中的孩儿,平安降生。

那是她的旗帜,是她号令天下的资本。

她还要等。

等北荻,自己乱起来。

自己那个便宜母亲,即将被册封为贵妃。

姜冰凝那个贱种,也跟着水涨船高。

后宫,从来都不是安稳之地。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她就不信,那个叫林雅真的女人,会甘心看着柳静宜母女得势。

她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待,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然后,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但她说出的话,却淬着恶毒。

“孩子。”

“你要记住,你的父亲,是被谁害死的。”

“是纪云瀚,是纪凌,是姜冰凝…”

“等你长大,娘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你要把那些人送进地狱!”

……

千里之外,上京皇城。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纪凌甲胄未解,单膝跪在殿下。

“臣,参见陛下。”

龙案之后,纪云瀚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

“免礼,平身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北境之事,辛苦你了。”

纪凌站起身,面色沉凝。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他将北境的战事、布防、以及对大周的防备,一一详细禀报。

纪云瀚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

话毕,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君臣二人,似乎都在思索着各自的心事。

半晌,纪凌再次开口。

“陛下。”

“臣,有一事相问。”

纪凌抬起头,直视着纪云瀚的眼睛。

“臣听闻,太后有意,将姜姑娘,许配给乘云?”

纪云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是。”

“那是太后的意思。”

“朕,也不好强拦。”

纪凌的脸色沉了下来。

“冰凝不愿。”

这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没有用“似乎”,没有用“好像”,而是直接给出了结论。

纪云瀚抬起眼。

他看着眼前这个战功赫赫的皇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