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映春棠

第151章 一如昨日

字体:16+-

北境,断魂谷。

风如刀割,卷起漫天沙砾。

纪凌一身玄甲,独立于斑驳的城楼之上。

他的目光,穿透凛冽的寒风,落在远处连绵不绝的周军营帐。

“王爷。”

副将张启快步走上城楼,甲胄在风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都第五日了。”

他顺着纪凌的目光望去,满眼都是不解。

“这帮周人到底想干什么?”

“每日派些散兵游勇前来叫骂,我军一出战,他们便如受惊的兔子般退去。”

“既不攻也不退,就这么耗着?”

纪凌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他们在等。”

“等?”

张启一愣,“等什么?”

“等我们露出破绽。”

纪凌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一丝冰冷的笃定。

“或者说,等京城…露出破绽。”

夜,深了。

万籁俱寂,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城墙上回响。

“杀——!”

一声暴喝,陡然撕裂了断魂谷的宁静。

火光冲天而起。

数百名周军精锐从谷底的阴影中杀出,直扑防线最薄弱的东侧隘口。

“敌袭!”

城楼上的哨兵惊声高呼,纪凌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周军即将冲破第一道鹿角之时。

“放箭!”

一声怒吼,从隘口两侧的山壁上传来。

埋伏已久的弓箭手瞬间现身。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

冲在最前的周军瞬间倒下一片,哀嚎声响彻山谷。

“中计了!撤!”

周军将领见势不妙,凄厉地嘶吼。

可退路,早已被截断。

张启早已带人从后方包抄,伏兵尽出。

与此同时。

数十里外的黑风口,同样火光大作。

周军试图用火油焚烧营寨,却被早已挖好的隔离带与引水渠所阻。

李牧率领的陌刀队,早已严阵以待。

火光映照下,雪亮的刀锋成了周军眼中最后的绝望。

城楼上。

纪凌看着两处升腾的火光,眼神愈发冰冷。

张启浑身浴血,兴奋地跑来。

“王爷!断魂谷来犯之敌已尽数歼灭!”

“李牧将军也传来捷报,黑风口大胜!”

纪凌微微点头,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这只是试探。”

他缓缓开口。

“真正的进攻,还未开始。”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远处的周军营地,竟开始拔营。

旌旗收卷人马调动,不过一个时辰,那头盘踞了数日的巨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将军!他们撤了!”

“周军真的撤了!”

副将张启的声音里满是狂喜。

“我们赢了!”

城楼上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胜利的喜悦,驱散了连日来的压抑与疲惫。

只有纪凌,依旧沉默。

他知道,周军不是败了,只是发现无机可乘暂时退去而已。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南方。

那是上京的方向。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北境的战事,从来都与京城的安危息息相关。

周军如此干脆利落地退去,是因为自己布防滴水不漏?

还是……他们等的消息,已经到了?

夜深人静。

帅帐之内,烛火摇曳。

纪凌独坐案前,手中摩挲着一枚冰冷的兵符。

白日里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此刻尽数褪去。

他的脑中一片纷乱。

那双清冷的眼眸,再一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姜冰凝。

那眼神扎得他心口生疼。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林蔚……

“其根或在纪家。”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扎根在纪凌的心里。

她是在怀疑他?还是在怀疑…陛下?

纪凌只觉得胸口一阵烦闷,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他猛地握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回上京,飞到她的面前,问个清楚!

他要亲口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他纪凌永远都会站在她这边。

“传我将令!”

纪凌猛地起身,对着帐外沉声喝道。

亲兵应声而入。

“大军休整三日。”

“三日之后,拔营回京!”

亲兵愣住了。

“将军,周军虽退,但未必不会卷土重来,此刻班师……”

“执行命令!”

纪凌的声音不容置喙。

他心中的不安,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他必须回去。

立刻,马上!

-------

千里之外,上京。

金銮殿。

死一般的压抑。

龙椅之下,文武百官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生怕惊扰了御座上那位新帝。

纪云瀚一袭玄色龙袍,端坐其上。

他的面容沉静,目光如渊,深不见底。

他才刚刚登基,皇位之下,是兄长的鲜血,是无数颗蠢蠢欲动的人心。

“陛下。”

一片死寂中,一个声音响起。

新任首辅何敬忠,自队列中走出。

“臣有本奏。”

“讲。”

纪云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前太子纪昇谋逆,虽已伏诛,然其党羽遍布朝野,盘根错节。”

何敬忠的声音掷地有声。

“臣恳请陛下,下令彻查东宫余孽,整顿吏治,肃清朝纲!”

“凡与逆党有牵连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

这是要掀起一场清洗。

纪云瀚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百官的头顶。

他看见了惶恐,看见了观望,也看见了…隐藏在深处的期待。

“准奏。”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此事,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

“朕要的是证据。”

“朕不想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臣,遵旨!”

何敬忠躬身领命,眼底闪过一丝得色,似乎是对新帝的话很满意。

在朝中,他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如昨日林蔚。

纪云瀚的目光扫过何敬忠,最终,落在了他身后一个空着的位置上。

那里,本该站着兵部尚书,韩祚。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韩尚书今日为何未曾上朝?”

一名内侍连忙上前,躬身回话。

“回陛下,韩大人…今日一早递了牌子。”

“说是偶感风寒,卧病在床,向陛下告了病假。”

“病了?”

早不病,晚不病,偏在这个时候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