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筹饷
看着案桌上堆积的奏折,朱由榔即刻便忙碌了起来,眼下摆在他面前的主要有三件事。
一是大西军的归属问题,对此朱由榔直接在隔日的早朝拍案定案。
除大西军更名大西行营军外,其余的一律不变,依旧由李定国四人率领,人事任免和具体发展由李定国全权负责,只要在战时听从朝廷调度,其余的一概不干涉。
二就是闽浙那边的情况。
福建吴王和郑成功仍旧与清军在漳平一带对峙,但情况已经明显转为颓势。
朝堂上,众多臣工争论不休,对于要不要调焦琏赶去支援一事各说各话。
最后朱由榔采取各方意见,决定了一个折中方案——命大西行营军攻取长沙之后分兵继续南下,前往梅州一带负责广东防务,焦琏则即刻率兵支援闽浙一带。
至于最后,也是最让朱由榔头疼的问题——缺钱。
经历完上面的两件事,如今国库的财政已经是快要到分文不剩的地步,大西行营军整编要粮饷,焦琏东进要粮草军械,就连肇庆守城士卒的月例,都已经快拖欠了半月有余。
对此,在早朝的最后,朱由榔直接道:
“传朕旨意,即日起,宫中所有用度减半,朕与皇后妃嫔一应膳食器皿,宫中所藏金银玉器、绸缎古玩,悉数清点变卖,充作军饷。”
闻言,朝臣皆是一惊,瞿式耜和吕大器反应迅速,立马站了出来。
“陛下圣明!臣身为内阁首辅,当以身作则,臣认捐五千两充入国库,以资军饷!”
“臣亦认捐五千两!”
两位朝廷柱石率先倾囊,声音铿锵震得大殿落针可闻。
见状,其余官员也纷纷出列躬身请捐。
“臣愿捐三千两!”
“臣捐两千两,另附粮两百石!”
一时间,不少清贫文臣将仅有的积蓄悉数报出,武将们更是拍着胸脯直言,愿将数月俸禄尽数捐出,只求前线将士能吃饱穿暖,奋勇杀敌。
朱由榔做在龙椅之上,眼眸微动。
自登基以来,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感受到这残明江山,仍有无数忠臣死士愿以性命相托。
两湖告急的消息虽然使不少朝臣逃离,却为朱由榔留下了最衷心,也最值得托付的一批臣子。
……
与此同时,在朝廷这边正在尽全力筹措军饷的时候,陈邦彦也已经带兵返回了广州城。
这也代表着,张家玉和张同敞的工作能够继续开展。
此刻此刻,广州市舶司内,张同敞看着面前再次返回的广州海商们,一时间竟感到有些可笑。
这些海商,“望风而逃”四个字在他们身上可谓展现的淋漓尽致。
“诸位,不是已经逃离广州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主位上,张同敞轻抿一口茶,语气略显戏谑的开口。
闻言,一众海商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尴尬之意,苏永丰更是上前两步,拱手躬身道:
“张大人说笑了,我等皆是大明赤子,不过是听闻清兵迫近,暂往南洋商船躲避,并非背弃朝廷,如今王师重整旗鼓,我等自然第一时间归港,听候大人差遣,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张同敞手中一顿,奇怪的看了苏永丰一眼。
他没想到,这些海商竟然能不要脸到这等地步。
索性也不再废话,直接道:
“哦?既然要为朝廷效力,那不知诸位此前的条件?”
番禺海港如今已经重新开港,虽每天都有船只停靠,但贸易量小,收的商税也少,对于如今的朝廷来说,这些钱属于杯水车薪。
真正的大头,还得是这些世代的海商家族。
而对于张同敞此前上的奏折,朱由榔在回肇庆的时候立即便给了回复。
只有四个字:
“自主决断。”
同时还给张同敞带去了一块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御玺。
但这块御玺并不是朱由榔平日里在圣旨里用的那枚,而是临时赶制出来的,和真正的御玺有所区别。
朱由榔说的很清楚,张同敞可以以他的名义,用这块御玺发三道圣旨,用以解决海市经营的问题,用完即刻收回。
他并不懂经济,也没有跟这些海商交过锋,所以他知道,如今能做的,就是给张同敞最大的权限。
有了这道旨意和御玺,便意味着张同敞在广州的海市工作里再也不用有所顾忌,对于和这些海商的谈判,也有了更多可操作的空间。
当然,朱由榔也和张同敞讲了,每一道圣旨发出后,事后两天之内,他便必须了解用途,否则也即刻收回。
简单来说,便是给了张同敞“先斩后奏”之权,只不过权利更大。
而苏永丰见张同敞问起之前的条件,依旧不慌,不紧不慢的搬出了已经想好的说辞。
“大人,我等想要为朝廷效力不假,但大人也应该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我等的条件已经是最低的要求,如若朝廷不答应,我等即使想要效力,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闻言,张同敞微微一笑,他早就知道这苏永丰会找各种理由。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还会跟他掰扯掰扯,但现在有了朱由榔的御玺,他已经有了更好的办法。
随即直接淡笑一声,语气无所谓道:
“好吧,既然诸位不肯改条件,那便请回吧,等到何时准备改条件了,咱们再慢慢的谈。”
这下轮到一众海商愣住了,按照之前的剧情,你就算不点头答应,也得急着跟我们讨价还价、拉扯半天吧?
毕竟朝廷正穷得揭不开锅,眼巴巴等着他们掏银子呢。
苏永丰的面色一僵,刚要再次开口,却见张同敞大手一挥,直接退出了大堂,同时唤来一名侍从,吩咐道:
“送客!”
片刻后,市舶司大门口,一众海商面面相觑。
其中一名中年海商面色铁青的对着苏永丰抱怨。
“苏老,以前的谈话,都是我们自己退出来,今天倒好,人家主动把我们给赶出来了,这叫什么事啊!”
此刻的苏永丰同样是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在一众海商面前丢了面子让他感觉十分不爽,随即咬牙道:
“慌什么!朝廷现在缺银子缺得都快卖裤子了,离了咱们,这广州港撑死算一个渔港。”
“看着吧,不出三天,张同敞就得求我们回来跟他谈!”
而回到内堂里,张同敞此刻正悠闲的喝着茶,一名下属见状,顿时面露担忧。
“大人,就这么把这些海商赶跑了,是否有些不妥?”
“要是他们真的死也不改变条件呢?”
闻言,张同敞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直接从怀里摸出那块御玺,在手里转了个圈,笑得有恃无恐:
“不改?恐怕到时候由不得他们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