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神兵天降
永历元年五月初一，即大西军从安龙出发后的第二十日。
常德城下，清军帐内。
孔有德端坐于虎皮大椅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案，身旁则一同坐着江西清军统领金声桓。
“大帅，”一名参将躬身进帐，脸上满是得意。
“常德东门城墙已塌大半，城内明军残部不足五千，箭尽粮绝，已是强弩之末！”
闻言，金声桓哈哈一笑，向着孔有德道：
“孔兄啊，依我看，最多再有半日，这常德城必破！到时候开城放赏，震慑两广，朱由榔那小皇帝，必定吓得弃城而逃！”
听见这话，孔有德也同样得意，当即命道：
“叫手下的弟兄们继续猛攻！务必在今日午时之前，开城放赏！”
“嗻！”
而此刻常德城内，李过和高一功面带绝望的看着城下正源源不断冲来的清军。
如今常德城内守军不足五千，他们知道，清军这一轮攻势袭来，这常德城，怕是守不住了。
“李过，带人焚仓吧。”高一功语气虚弱，右手的三根手指已不知去向。
闻言，李过的脸颊上淌下一行热泪，随即叫来一名小兵，命其去焚仓，同时带着府衙内的堵胤锡出城撤离。
“听着，就算你只剩一口气，也要给我保证堵公的安全！”李过抓过小兵，语气不放心的吩咐。
“遵命！在下必保阁老安全！”那小兵语气哽咽的保证。
随后，小兵急忙跑下城墙，而李过和高一功也率领着城墙上余下的弟兄，准备迎战清虏。
“杀！”
一时间，城墙上数千守军的喊杀声，竟硬生生盖过了城下上万清军声音。
高一功失去三根手指的右手握不住长枪，只能换左手持刀，每挥砍一下，伤口便如剧痛般钻心，可他牙关紧咬，一声不吭，如同疯魔般死战。
昔日纵横天下的顺军悍将，如今只剩一腔孤勇，要为这座孤城流尽最后一滴血。
而在街巷之中，那名领命的小兵跌跌撞撞冲进县衙，扑到堵胤锡榻前，泪水直流：“堵公！城要破了！属下带您走！”
堵胤锡在几日前便已经苏醒，只是伤势严重，依旧不能起身。
许郎中早已备好简易担架，两人刚要抬起堵胤锡，后者却怒吼道：
“放下！扶我起来，上城墙！”
……
“将军！西边的关口破了！”一名小兵踉跄着跑来向李过和高一功禀报。
闻言，李过双眸一黯，刚要去西关口跑去，却见城墙的阶梯之上，堵胤锡竟在小兵和许郎中的搀扶之下缓步走了上来。
见状，李过顿时大怒，当即就要一刀砍了那小兵。
“住手！是我自己要上来的！”堵胤锡开口，一把将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兵推至身后。
“堵公，常德守不住了，您快走吧！我和一功给你们争取时间！”见此一幕，李过也没有办法了，当即和高一功劝起了堵胤锡。
但后者丝毫不理，他看了看城墙上的惨烈磨样，当即道：
“扶我上马！”
“既然守不住，那就不守了！”
“传我命令，打开城门，咱们跟清虏拼了！”
闻言，李过和高一功大惊，刚想要劝，却见堵胤锡已经甩开搀扶，一个人强撑着向战马走去。
见到堵胤锡决绝的态度，李过和高一功心里顿时燃起了玉石俱焚的血气。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眼神坚定的一同嘶吼：
“传堵公将令！打开城门！全军出城，与清虏决一死战！”
“是！”城头上，将士轰然应诺，随后便像洪水猛兽般扑向城门。
下一刻，常德东边城门轰然打开，清军阵前，孔有德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螳臂当车！自寻死路！全军列阵，给我把这群残兵碾成肉泥！”
金声桓亦是冷笑不止，挥手下令部队冲锋，铁蹄轰鸣，眼看就要将这支绝望的明军彻底吞没。
但。
“堵公！来了！来了！”
城门前，堵胤锡刚要身先士卒的发起冲锋，却闻身旁的李过惊喜的大喊。
随即强忍着疼痛转过身，却见到了让他喜极而泣的一幕。
只见在清军一侧，一支浩浩****至少有数万人的部队如神兵天降，正朝着常德急速杀来，刹那间便冲进了正在向城门攻来的清军阵中，转眼间便将其冲的七零八落。
“援军，朝廷来援军了！”堵胤锡见此一幕，浑浊的眼球里瞬间擎满了泪水。
阵中，李定国正如同战神附体，拿着一把长枪在清军的队列里左冲右撞，一枪下去，清军肝胆破裂。
连日来赶路的疲惫转化成为极致的杀意，此刻正在战场中肆意挥洒。
而正在李过一行人被这等场面惊的说不出话时，朱由榔则带着八百勇卫营来到了城门前。
后者一身铠甲虽沾了尘土，却仍旧身姿挺拔，趁着场中乱战，当即便翻身下马来到了堵胤锡身前。
由于没有带着天子旌旗，李过等人并没有认出朱由榔，但堵胤锡可是见过皇帝的，在见到朱由榔面貌的瞬间，前者的大脑便瞬间呆滞，连忙就要下马叩拜。
“陛下！”
“不可！”朱由榔上前拦住堵胤锡，但李过等人可是被刚才堵胤锡的称呼给惊到了。
陛下？
陛下！
随后，众人人当即就要叩拜，却被朱由榔大喝一声打断。
“不必！繁文缛节战后再谈！”
他转过身，再次上马，看向正血肉横飞的战场，眼神凌厉的大吼道：
“现在，大明的儿郎们！随朕杀敌！”
一语话落，朱由榔身先士卒的冲了上去，陈子壮和林时望见状面色一变，连忙跟上。
而堵胤锡等人见此一幕，心受震撼的同时也瞬间热血翻涌，当即抽出兵器，向着城外冲锋。
“杀！”
而在不远处，孔有德和金声桓看着场中突然出现的十万明军，面色已经铁青到了极点。
“他妈的，这是哪里来的明军！斥候呢！死了吗！？”孔有德状若疯狂，声嘶力竭的大吼。
金声桓虽同样暴怒，但还是相对冷静一些，率先对着自己军中的参将下达了命令。
“传令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