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降剑(下)
“他死定了!”
远处,一群之前试图征服这把乌剑的修士纷纷开口,但张小凡却是呼吸沉重,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呼!”
他双目炯炯,浑身肌肉紧绷。
再次被乌剑那股恐怖的剑意锁定之后,他只感觉自己,如同背负山岳。
不过,张小凡眼神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丝罕见的锐利与自信。
此前,在那片大河上。
乌剑只是瞬息间,便让他负了重伤,险些连叶渔都没能救回来,但这一次不同了。
如今再见乌剑,后者依旧锋利,甚至比当时在水下地脉深处的时候还要锋利许多,可他已经不怕,因为他拿到了剑鞘!
“来!”
陡然间,张小凡咬牙,动作缓缓,艰难地抬起右手,伸向后腰,将那截冰凉,沉重的乌黑剑鞘握住。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看戏的目光中。
他将那毫不起眼的乌黑剑鞘举起,鞘口对准了百丈外那柄剑尖直指自己,散发着滔天杀意的乌黑长剑。
于是,随着他举起剑鞘。
那股锁定他的恐怖剑意,骤然一滞!
“嗡!”
乌剑悬在半空,剑身发出更加急促,更加清越的嗡鸣,像是而是混杂了一丝疑惑,审视,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恐惧。
剑鞘之上,那道鞘口的深痕,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下一刻。
“咻!”
乌剑动了,它似乎克服了什么,又或者是想‘拼死一搏’,瞬间化作了道撕裂空气的乌光,无视百丈距离,瞬间而至!
那道乌光,如此之快,快到周围的修士只觉眼前一花。
耳中刚刚捕捉到那尖锐的破空厉啸,剑已到了张小凡身前,带着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决绝气势。
剑,尚未至。
那股凝练到极致的锋锐之气,便已将张小凡额前的发丝无声削断数根,在他眉心皮肤上,割开一道细微的血线。
死亡的寒意,瞬间将张小凡笼罩了。
但他握着剑鞘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
张小凡双目,死死盯着那道瞬息放大的乌光,瞳孔紧缩到了极点。
全身的感知,气血,乃至气府中黑炉的微颤,都提升到了极点,沉重呼吸着,一汩汩灵气在此刻狂涌,透过很远的距离。
他能看到,那柄乌黑长剑,剑尖之处的每一寸纹理。
能‘感应’到,那剑身中那股狂暴,不甘,却又隐隐被剑鞘深处某种同源力量牵引的复杂情绪。
很快,更近了!
十丈。
五丈。
三尺!
就在那乌剑剑尖,即将触及剑鞘鞘口,那锋锐无匹的剑气已然刺破张小凡的刹那。
“轰咔!”
张小凡手腕一抬,直接将剑鞘对准那剑,迎了上去。
内里传出恐怖的吸力。
于是,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亢,清越的巨响猛然爆发。
巨大的撞击力让张小凡整个人如遭重击,持鞘的右臂猛地向下一沉,脚下“咔嚓”一声,坚硬的湖边岩石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双腿深陷其中!
接着,他喉头一甜,逆血上涌,又被他死死咽下。
但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剑鞘。
剑,入鞘了。
就在乌剑彻底没入剑鞘的瞬间,那股弥漫湖面,令人窒息的恐怖剑意,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攥住。
以剑鞘为中心,疯狂倒卷,收敛!
“嗡嗡嗡!”
剑鞘,剧烈震颤,发出连绵不绝的低沉嗡鸣声。
显然乌剑正在疯狂挣扎,冲撞,想要破鞘而出,甚至那乌黑古朴的剑鞘表面,都亮起了明灭不定的幽暗光芒,像是呼吸,狠狠的往出冲撞。
一道道极其细微,却凌厉无比的乌黑剑气不受控制地从鞘身缝隙中溢散出来,切割着周围的空气,发出轻响。
在张小凡持鞘的手掌,手臂上,割开一道道细密的血口。
“嘶!”
瞬间,张小凡倒吸了口冷气,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他感觉手中的剑鞘,仿佛变成了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反噬着自己,疯狂冲击着他的手掌。
“给我镇!”
猛然间,张小凡心中低吼,气府中黑炉轰然震动,炉盖掀起一道更宽的缝隙。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灼热的黑炎气息汹涌而出,瞬间流遍全身,尤其汇聚于右臂,注入剑鞘。
“轰隆!”
黑炉黑炎,与乌剑的锋锐破邪之力,在剑鞘之内碰撞交融,传出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细微灼烧声。
很快,剑鞘内震颤得更加剧烈,溢散的剑气更加狂暴了。
甚至,在张小凡周身三尺内,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扭曲旋转的微弱剑气漩涡,切割得地面岩石簌簌剥落。
“噗!”
张小凡面色苍白,闷哼了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持剑的右臂衣袖瞬间被无形剑气绞成碎片,手臂上鲜血淋漓。
但他眼神中的厉色与坚定,却丝毫未减,死死握着剑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周围所有的修士,无论是之前尝试收服乌剑的,还是远处观望的,全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手持震颤剑鞘,浑身浴血却挺立如松的少年。
“成了?!”
远处,刚要离开的韩南絮等人看见这一幕,指节发白,俏脸上血色尽褪。
因为她没想到,张小凡会这么突然冲上去。
更没想到,只是眨眼间,那把凶剑似乎就已经“伏诛”。
不过,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张小凡此刻很痛苦,需要人帮助,于是她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一步,却又硬生生止住,因为就像张小凡之前自己说的。
这种时候,任何人都帮不了他。
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
…
“轰!”
剑鞘的震颤,持续了约莫十息。
这十息,对张小凡而言,如同过了十年。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抓着唯一浮木的溺水者,随时可能被剑气的狂潮吞没,被反噬的力量撕碎。
他的气血在飞快消耗,灵力几近干涸,心神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
黑炉传来的温热,也在迅速消退。
然,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油尽灯枯,握不住剑鞘的刹那。
“铮!”
一声截然不同的,清脆短促的颤音,自剑鞘内部响起了。
如同琴弦崩断,又似锁扣合拢。
下一刻,剑鞘猛地一震,所有剧烈的震颤,溢散的剑气,幽暗的光芒,如同退潮般瞬间收敛。
剑鞘恢复了古朴乌黑的模样,安静地躺在张小凡手中,仿佛刚才那一切挣扎与狂暴,都只是幻觉。
只有剑鞘本身,似乎变得更加深沉,内敛,鞘口那道深痕,颜色仿佛也深了一丝。
而张小凡与剑鞘之间,那股狂暴,冲突的联系,也骤然一变,化为一种沉重,冰冷,却相对平静的脉动。
成功了。
至少暂时,这柄乌黑古剑,被他以剑鞘强行“收服”,压制住了。
张小凡长长的,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只觉得浑身筋骨酸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虚脱倒地。
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低头,看着手中归鞘的乌剑。
剑鞘冰凉,剑柄沉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鞘中的剑,依旧蕴藏着斩灭一切的恐怖力量,只是暂时被鞘束缚,与他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脆弱,极其初步的联系。
他可以尝试拔剑,但每一次拔剑,恐怕都要承受巨大的反噬,并且能否真正发挥其威力,还是未知。
但,这已经足够了。
有了它,对付那株妖柳,便有了几分把握。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
一片死寂。
所有修士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撼,忌惮,以及深深的复杂。
谁也没想到,这柄让众人束手无策,凶威滔天的古剑,竟真的被这个名不见经传,修为不过炼气四层的元乌峰少年。
以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方式收服了。
尽管看其样子,收服得并不轻松,甚至付出了极大代价,但终究是握在了手中。
“他真的做到了!”
于是,所有之前,尝试收服乌剑未果的修士,此刻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个‘元乌峰’的弟子,竟然真的做到了?
那柄凶威滔天,斩灭一切靠近者的古剑,就这么被轻易收服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骤然而起的哗然与**。
“那剑鞘是什么宝物,竟能克制如此凶剑!”
“此人到底是谁,跟周通争也就罢了,竟然连这凶剑都能降服,元乌峰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看其气息,不过炼气四层,竟有如此机缘和手段!”
霎时间,种种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张小凡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柄归鞘的乌剑上。
更有数道身影,不自觉地向前挪动了几步,眼神闪烁,显然在打着什么主意。
然,张小凡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闻。
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剑上。
剑鞘冰凉,剑柄沉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鞘中的乌剑如同沉睡的凶兽,虽然暂时蛰伏,但那内敛的锋芒却如同火山,随时可能喷发出来。
与此剑建立的联系还很微弱,很初步,远未到如臂使指的程度!
但至少,他现在可以拔剑,可以尝试引导其力量。
这就够了!
“呼!”
缓缓间,张小凡抬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越过湖面,锁定湖心岛中心那片灵光爆闪,厮杀震天的区域上。
“是时候了。”
他不再停留,没有理会此间其他人的震惊,只是握着剑鞘,转身,踏水而行,朝着岛屿中心方向迈步而去了。
步伐不快,却很稳。每一步踏在水面上,都只漾开浅浅的涟漪。
“站住!”
这时,一声厉喝,自身侧传来。
三道身影,呈品字形,拦在了张小凡前方。
为首一人,是个面色阴鸷,鹰钩鼻的黄袍青年,炼气四层巅峰气息毫不掩饰。
他身后两人,一胖一瘦,也都是炼气四层,眼神不善。
三人服饰各异,并非同行,显然是临时结盟的。
“这位师弟,好手段啊。”
黄袍青年盯着张小凡手中的乌鞘长剑,眼中贪婪之色几乎不加掩饰笑道:
“恭喜师弟,竟能收服如此神兵,不过此等宝物有德者居之。”
“师弟修为尚浅,怀璧其罪,不如交予我等保管,也可保你平安离开此地,如何啊?”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昭然若揭了。
抢劫!
周围其他修士见状,纷纷停下脚步,或明或暗地观望,其实他们也想抢劫,但是那乌剑实在太凶,之前不知道斩杀过多少人。
张小凡来历实在太神秘,之前周通都没占到便宜,他们也不敢轻易往上撞。
此刻有人出头,自然要好好看看。
有人皱眉,似乎不齿这趁火打劫之徒。
而,面对拦路,张小凡脚步则是未停,甚至看都没看那三人一眼,只是淡淡出声:
“让开。”
黄袍青年脸色一沉:
“敬酒不吃吃罚酒,区区炼气四层也敢嚣张,动手!”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一胖一瘦两名修士已然暴起了!
胖子修士手持一柄厚背砍山刀,刀身泛着土黄色灵光,势大力沉,一刀劈出,带起沉闷的破空声,直取张小凡头颅!
瘦子修士则身形诡异,如同鬼魅般绕到张小凡侧后方,手中一对淬毒短刺,悄无声息地刺向他后腰要害!
两人配合默契,一正面强攻,一侧后偷袭,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了。
“小子,死吧!”
那黄袍青年冷笑,自己则是站在原地,双手掐诀,周身灵力涌动,显然在准备某种厉害的术法,打算一击必杀。
面对前后夹击,张小凡眼神骤然一冷。
他依旧没有拔剑。
只是握着剑鞘的右手,微微一动。
“嗡!”
乌黑的剑鞘,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微微一颤。
下一刻,张小凡动了。
面对正面劈来的厚重刀光,他不闪不避,反而前踏一步,右手握着剑鞘,如同使棍,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剑鞘无锋,却沉重无比,更蕴含着一丝内敛的破邪剑意。
“铛!”
剑鞘与厚背砍山刀狠狠碰撞,巨响炸开!
那胖子修士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自刀身上传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厚背砍山刀几乎脱手飞出了!
甚至,他整个人更是被那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气血翻腾,满脸骇然。
而,就在剑鞘**开大刀的瞬间,张小凡左脚为轴,身形如陀螺般猛地一转,右手剑鞘借着反震之力,划出一道乌黑的弧线,狠狠扫向侧后方偷袭而来的瘦子修士。
瘦子修士没想到张小凡反应如此之快,力道如此之猛,大惊失色,连忙将一对短刺交叉于胸,试图格挡。
“砰!”
剑鞘扫在短刺之上。
精铁打造的短刺,竟如同枯枝般应声而断,接着剑鞘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抽在瘦子修士胸口。
后者顿时如遭重击,胸骨凹陷,狂喷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余丈外的湖面上,溅起大片水花。
挣扎两下,便没了声息,生死不知。
一击,废一人,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胖子修士出刀,到瘦子修士被抽飞,不过两息。
正准备术法的黄袍青年,脸色瞬间煞白,眼中满是惊恐:
“你!”
“该你了。”张小凡冰冷的目光,落在黄袍青年身上。
黄袍青年一个激灵,哪里还敢继续施法,怪叫一声,转身就逃,甚至不顾那倒地的胖子同伴。
胖子修士也吓得魂飞魄散,连刀都顾不上捡,连滚爬爬地跟着逃窜。
张小凡看着两人狼狈逃远的背影,没有追击。
他收起剑鞘,继续迈步,向着岛屿中心走去。
四周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