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还有她的事呢?
傅夫人赶到清平侯书房的时候,傅亭舟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清平侯年轻时常年习武,在兵营里待过的,虽然功劳没有、错处一堆,虽然现在也懈怠不练了。
但,底子还在。
上阵杀敌也许连滚带爬,打儿子却是游刃有余。
也怪傅亭舟书生体弱。
挨了不到十下马鞭就皮开肉绽疼晕过去。
清平侯怒气未减,还在那里挥鞭子呢。
“侯爷住手,不能再打了啊!要出人命了!”
傅夫人推开扶着自己的丫鬟婆子,一进门就飞身扑到儿子身上,替他挡鞭。
清平侯收手慢了些,虽然偏了,但还是打在了妻子肩膀。
傅夫人惨叫一声。
丫鬟婆子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带着之前书房内外的男女仆人也都跪着,宋娴一到场,就看到满地的人。
“好多人啊。”
她感慨。
再看到婆母也挨打了,不由嘶了一声,感同身受,肩膀不得劲。
她就站在书房门外没进去。
长辈争执,她一个小辈怎能进去打扰,没礼貌。
“侯爷息怒,侯爷别打夫人啊,要打您打老奴吧!”
福嬷嬷忠心护主,跪行上去哭求。
被清平侯一脚踢翻。
傅夫人眼见丈夫暴怒,又急又气,抱着儿子,垂着挨打的肩膀,趴在地上涕泪横流。
“我如今已将五十岁的人,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侯爷非要打他,我也不敢深劝。”
“索性先打死我,再打死他,我们在阴司里得个依靠,以后逢年过节都上来走动走动,护着清平侯府傅家长盛不衰,侯爷长命百岁!”
阴阳怪气的话,气得清平侯鞭子挥得更用力了。
“好好好,我就打死你们母子,省得给我傅家丢脸!”
“要不是你惯着,他何至于这么不成器,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揽!”
“索性将你们连根拔了便是!”
傅夫人又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子,大哭道:“亭舟院子里左一个右一个的人,还不是随了你的脾性,现在倒怨起我来?”
“当初我就说给他娶高门女,管得住他,是你偏要应了宋家的亲,娶进来那么个窝囊废,半点拢不住丈夫。”
“但凡她有点能耐,但凡心思别歪,亭舟能出这档子事吗,你竟还打我!”
老夫妻两个吵架。
门外宋娴拢了拢斗篷,握紧手炉。
真是的,这还有她的事呢?
一个个的,光看着别人黑,自己是一点都没错。
她抬头看了看天。
繁星点点,静谧夜空仿佛深不见底,仿佛能一直看到前世的深渊里去。
清平侯府乱七八糟,乌烟瘴气,任何人碰上好像都能突然吵一架似的。
吵了架,就要互相怨怪,再怨怪另外更弱的人。
当年她在侯府里苦苦支撑,协理内宅。这里有了麻烦,那里出了差错,谁和谁又不对付了……
好多烂摊子,她去收拾,去周旋,顺了哥情失嫂意,劝了这个劝那个,最后大家都不念她好,还要把不高兴发泄在她身上一份。
真可怜。
她当初真心实意希望府里能和睦,希望自己能略尽薄力,也曾为别人的委屈深深共情。
现在,听着屋里吵闹,她只觉得好笑。
公爹觉得儿子不肖,憋屈愤怒。
婆母觉得丈夫无情,悲愤哀怨。
都好可怜啊。
也好活该啊。
“姐姐,你就这样干看着,都不进去劝一劝吗,你有没有良心!”
一声清冷带着怒气的质问,随着宋清渺的到场而来临。
我是来瞧热闹的,我劝什么。
宋娴淡淡站着,“妹妹恕罪了。今日回娘家,我为了你的婚事和父母据理力争,着实累着了。在这里听着都觉得心慌气短,只怕进去会晕倒添乱。还请妹妹替我进去尽尽力,姐姐求你了。”
事实上,若不是当着很多人,宋娴都懒得搭理嫡妹。
这话不是说给嫡妹的,是说给大家听的。
“不用你求,我自当尽力!”宋清渺冲进了书房。
噗通跪在了清平侯面前。
伸手扯住清平侯袖子。
脸色孤傲而悲戚。
“此事因我而起,侯爷先处置了我,再处置亭舟!”
“我这辈子,若不能做他的妻子,便立刻死在这里罢了。阴曹地府再相见,我们自己成婚!”
清平侯动作一停。
呼吸一滞。
他以前见过宋清渺两面,但都是在妻子房里,宋清渺过府探亲顺便给傅夫人请安时,他扫过一两眼。
男女避嫌,他又当人家是亲戚家的小姑娘,也就没多看。
现在面对面。
被宋清渺含泪定定盯着,她细弱却清透的眉眼,发红的眼角,决绝的神色,都让他感到惊讶。
——怪不得,亭舟这逆子强要了人家。
听说,还是个满腹诗书的?
脾气也够烈。
可惜了。
是晚辈。
“你说什么,你非要嫁我儿子?”
清平侯含怒发问。
但鞭子放了下来。
宋清渺道:“不是我非要,是亭郎与我两情相悦,已经山盟海誓过了。你们笑话也好,议论也罢,我心如明月,只向亭郎。”
清平侯眉头皱起,深深吸口气,又叹气。
傅亭舟醒了。
推开母亲,爬起来挣扎着,握住了宋清渺的手。
“父亲,儿子……愿一死,求父亲成全。”
清平侯怒意回归:“你有妻子!你要停妻再娶吗,律法不许!你别忘了,你的姑姑是太子的娘,你是太子的表弟!你被人指摘,殿下脸上无光!”
傅亭舟愣了一下。
显然,之前没想到这一茬。
宋清渺抢在他前头开口回答:“我姐姐明早就去官府报备和离,她盼着离开亭郎很久了。亭郎不会犯法,也能成全姐姐。姐姐,你进来说话,是不是你催着要和离的!”
宋娴进门。
“是。请父亲成全。”
心里却知道,清平侯不会成全。
原来他早就虑到这一点了。
前世,公爹婆母对此事都态度暧昧,没明确说出来他们不同意。
只因她反对得太早了。
他们任由她挣扎,任由她和傅亭舟僵持,看她想各种办法阻止宋清渺抢妻位。
她最后告到太后面前,成功拦住宋清渺时。
他们一定暗暗高兴吧。
维持了母慈子孝,也没鞭打儿子结怨,拿她当刀,就解决了大问题。
至于她后来被傅亭舟怨恨,他们事不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