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爱不胜防
一、天上掉下个美女
阿豪是一家水店的送水工,因为长得眉目清秀,老板就高看他一眼,让他专门负责往几个高档小区送水。
有一天,阿豪去锦绣园小区给一家新客户送水,竟然遇到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当他扛着水桶、按响客户的门铃后,门很快开了。女主人探头看到阿豪,嘴里突然“啊”一声,眼睛就直了。其后,在阿豪干活的过程中,这个中年女人的目光一直拴在阿豪身上,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放肆地打量。阿豪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忙不迭干完活后,收了钱赶紧告辞。
女主人追出来,道:“小师傅,麻烦你明天上午再给我送一桶水来。”
第二天,阿豪如约前来送水。这次,开门的是个5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见到阿豪后,眼睛也直了,连声说:“像,像,真像!”
阿豪提着水桶进屋,见饮水机上昨天刚送的那桶水还满满的,根本不用换,便纳闷地问:“大叔,这桶水你们还要吗?”
男主人说:“要,水要,人也要。”
阿豪一怔。男主人笑着说:“小伙子,其实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跟你商量点事。”
阿豪警惕地问:“什么事?”
“小伙子,我看你一表人才,想不想换个工作?送水可没什么前途的。”
“当然想。”阿豪不好意思地道,“可别的我不会干呀。”
男主人说:“不会可以学嘛。我的公司正好缺人,你想不想过来工作?”他拿出一张精美的名片,递给阿豪。阿豪看看名片,这人姓林,是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板。他的心就有些动了。
林老板见阿豪犹豫,就问:“你们老板一月给你多少钱?”
阿豪耍了个小聪明,多说了300,说:“1500块。”
林老板大方地说:“那我给你2000块,还包吃包住。”
阿豪大喜。但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啊,因此,他不放心地问:“你让我干什么?不会是犯法的事吧?”
对方哈哈大笑:“当然不是,保证合理合法。咱们可以签合同。”
阿豪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从乡下进城打工,不就是为了钱吗?便一口答应:“行,林总,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二、没有白吃的午餐
第二天,阿豪就到这家名叫“天成”的广告公司报到了。
他接到的第一项任务,却是改变自身的形象。林总说:“身为公司的员工,出门要代表公司的形象,你现在差距很大,所以我要安排人对你进行培训。你的言谈举止、仪表形象、气质修养等等,都必须做出很大的改变,才能达到公司的要求。”
阿豪只有接受,心说,难道是想让我当广告模特?
负责培训阿豪的是林总的太太,也就是阿豪去送水遇到的那个女人。正是她一眼看上了阿豪,然后让他第二天再来送一次水,让林总过目的。当下,林夫人就领着阿豪上了街,先去美容中心,亲自为阿豪设计了一个发型,而后去了时装店,为阿豪添置行头。从时装店出来后,阿豪像是换了一个人,全身上下,一水儿的名牌,仅一双袜子的价钱,也比他以前全身的装备值钱。阿豪见林夫人为自己花钱如流水,既惶恐又感激:“老板娘,我刚进公司,寸功未立,就让您这么破费,我……”
林夫人道:“小意思了,以后有你立功的时候。”
阿豪的第二项任务,就是学习使用电脑。此后的一个多月中,阿豪一边学电脑,一边接受林总夫妇的培训。他们时不时地带着他出去应酬,参加晚宴、舞会,还去骑马、打高尔夫……林总说了,目的就是让他学习待人接物,增长见识,培养一种贵族气质。
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阿豪不论从外表还是内在气质都焕然一新。不过,他心里一直很不安,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林总夫妇在自己身上大把花钱,其中必有原因,他们到底要让自己做什么呢?这天,他忍不住主动去找林总:“林总,无功不受禄,您待我这么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就是。”
林总对他这一个月的改变非常满意,说:“阿豪,你的形象现在达到要求了。我的确想让你帮我做件事情。”
阿豪紧张起来:“做什么?”
林总却问他:“阿豪,你有对象了吗?”
阿豪摇摇头:“还没有,在老家倒是谈了一个,可她家里嫌我穷,说我什么时候能盖起二层小楼,就什么时候同意女儿嫁给我。就为这,我才跑出来打工的。”
林总问:“凭你现在的收入,你觉得什么时候能把小楼盖起来?”
阿豪脸一红,苦笑道:“怎么也得过个十年八年。”
林总直视着阿豪:“现在有个机会,只要你肯听我的,我负责帮你把小楼盖起来,可以很快让你当上新郎。”
阿豪眼睛一亮,喘气都不匀了,激动地说:“林总,您说,要我做什么,我听您的。”
林总一字一顿地道:“我想让你去追我的女儿。”
“什么?”阿豪眼珠子瞪圆了,“追、追您的女儿?”他这才知道,原来林总还有一个女儿,自己来公司一个多月,还一次都没见到呢。阿豪眼珠一转,明白了:一定是林总夫妇看上了自己,要收自己做女婿呢。他们这么有钱,为自己女婿盖栋楼自然小菜一碟。呵呵,天上掉的不是馅饼,原来掉下个林妹妹……
正想美事呢,耳中听到林总在问:“怎么样?这份工作你做不做?”
阿豪有些难为情,心是口非:“这……我还不了解你女儿啊。”
林总叹口气,说:“我简单介绍一下她的情况吧。我女儿叫珍珍,本来,她有一个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感情也特别深,但两年前,她男朋友出车祸死了。珍珍从小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受不了这个打击,就患上了自闭症。两年来,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从不出门,害怕外面的一切,也抗拒跟任何人接触。”
阿豪吃惊不已:“原来你女儿有自闭症。”
林总接着说:“这两年,我想尽各种方法,想让她重新振作起来,但一直没能如愿。我想,或许一份新感情,能唤起她重新生活的勇气,所以才打算让你追她。”
阿豪明白了,挠挠头,问:“我条件并不好,你们怎么会选中我啊?”
林总一笑:“实话跟你说,这两年我也给她介绍了不少优秀的小伙子,可她一概不见。阿豪,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就说你像一个人?”
阿豪点头。林总说:“你的眉眼很像珍珍死去的男朋友,她见了你,说不定会有感觉的。所以,我们要尽量让你的谈吐、气质与他接近。”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交给阿豪。照片上一男一女,那男的还真与现在的阿豪颇为相像。
阿豪恍然大悟,原来,林总花大钱到自己身上,是想把自己培养成另一个人啊!他仔细瞅了瞅照片上的女人,说:“这是珍珍吧?挺漂亮的。林总,珍珍不出门,我怎么才能接近她?”
林总说:“珍珍躲在家里,每天都泡在网上,我让你学习电脑,就是为了让你先在网上设法接近她。阿豪,我早已给你准备了一间办公室,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工作?”阿豪不由好笑,没想到期盼了很久的新工作,竟然是泡妞!
三、泡妞很有难度
阿豪昼夜泡在网上,想方设法接近珍珍。
通过不懈努力,阿豪终于找到了一个珍珍常去的论坛。他在论坛上注册了一个“来生还爱你”的网名,凡是珍珍的帖子,他都不动声色地跟帖。
如此三个月后,他的耐心得到了回报,珍珍注意到了他,回应了他的一个帖子。阿豪就开始试着给她发论坛短信,在碰了无数次钉子后,珍珍终于给他回了短信。两人在网上交流一段时间后,阿豪主动告诉了对方自己的QQ号。他把自己的相片放到了自己的QQ空间里,他相信,只要珍珍看到这些酷似她男朋友的照片,一定会加自己为好友的。
事实也如他所料,几天后,他接到了珍珍的QQ留言:你是谁?是人杰吗?
人杰是她的前男友!
接下来,两人的关系进展顺利。在网上交往了两个月后,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一次QQ聊天时,阿豪适时地提出,希望能和珍珍当面交流一次。珍珍似乎被吓坏了,立刻下了线。两天后,阿豪接到了珍珍的QQ留言:“你来找我吧。我住在月牙湖小区16楼206号。”
阿豪大喜,他早已知道,林总在月牙湖有一套房子,珍珍一个人住在那儿。
第二天,阿豪来到月牙湖小区,按响了珍珍的门铃。过了许久,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缺少阳光照射而白得疹人的脸,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阿豪:“人杰……是你吗?”
阿豪道:“珍珍,是我,阿豪啊。”
珍珍的目光仍旧痴痴地停留在他的脸上,神情恍惚,眼中泪花闪闪。
阿豪走进屋,立刻就感觉到一股阴冷之气。屋内黑洞洞的,虽是白天,但窗帘紧闭。他问:“珍珍,怎么不拉窗帘啊?”边说边走到窗边,伸手要去拉窗帘。珍珍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不要!”
阿豪一怔:“怎么了?”随即明白,患上自闭症的珍珍害怕外面的一切东西,包括阳光。怪不得,她的脸色会如此苍白。
阿豪怜惜地看着惊恐不已的珍珍,说:“珍珍,别怕,有我呢。我会像人杰一样保护你的。”
珍珍注视着他,泪水从眼里涌出来,呓语一般喃喃地说:“阿豪,你……为什么不是人杰呢?”
阿豪心中一痛,刹那间,他意识到了珍珍对男友的那番深情。一时间,他信心全无,心想,也许永远不会有人能替代她心中的那个男人……
林总得知阿豪已经见过珍珍,非常高兴,鼓励阿豪说:“这两年来,除了我和她妈妈,珍珍没让任何人进过门,她能让你进去,说明她很看重你,心里有你了。”
阿豪摇摇头:“她只是把我当成可以交流的朋友。她的心里除了人杰,容不下别人。”
林总却很有信心:“你不要着急,水滴石穿,她慢慢就会接受你的。她能放你进门,就是明证。看来,我们这一步棋是走对了,珍珍把你当成前男友的替身了。”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阿豪,还有件事,你千万不要对珍珍说是我们让你去追她的,记住,你们只是在网上偶遇的,是彼此的缘分。珍珍这孩子非常敏感,如果她知道你是一步步刻意而为的,肯定接受不了,那我们就会前功尽弃。”
阿豪点点头:“我明白。”
林总又补充道:“另外,你还要记住,这只是你的一份工作。”
阿豪没有马上明白,狐疑地看着林总。
“就是你要防止自己真的爱上珍珍。”林总说。
四、患难是爱情的催化剂
接下来,阿豪几乎每天都会去陪珍珍聊天。
随着接触的密切,渐渐地,阿豪感觉到自己喜欢上珍珍了。她是个很单纯、很痴情的女子,同样,他也能感觉到珍珍对自己的依恋。不过,从她的眼神里,阿豪时不时能够看出她心中的矛盾:一方面,她渴望这份新感情,渴望新生;另一方面,她又不肯背叛死去的男友。而且,无论阿豪如何劝她,珍珍依然对外面的世界充满恐惧,坚决不肯走出房间一步。
阿豪知道,什么时候她能走出来,什么时候就是她新生的开始。
这天早晨,阿豪坐公交车去珍珍那里,因为没挤上常坐的32路车,他转乘12路车。上车后,他像往常那样给阿珍发去短信:我已上了公交车,预计半小时后到达。
公交车驶过联通大厦的时候,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下了。只见车前方不远处浓烟滚滚,阿豪惊呆了:起火的正是刚才自己没挤上的那辆32路车。
大家都下了车,远远看着。
从起火的车里传来绝望的哭叫声,车门好像并没打开,乘客被困在了车里。有路人不顾危险,从车外砸车窗救人。阿豪见状,也从路边拾起一块地砖,冲了过去,狠命地砸车窗,一下、两下……玻璃碎了,阿豪伸手进去,拽住一个乘客的胳膊,将他拖了出来,在拖第二个乘客的时候,大火熊熊,火苗从车窗里扑出来,扑到了阿豪的身上。阿豪咬着牙,坚持把第二个乘客拖出来后,才扑打身上的火苗,火灭后,他的胳膊上已起了一大片燎泡。
警察赶到了,记者赶到了……
大火扑灭后,一个警察见阿豪身上也有烧伤,就把他推上了救护车,去医院接受治疗。等处置停当,已接近10点,阿豪这才想起跟珍珍的约会。
阿豪打车来到珍珍的门前,按了半天门铃,却没人来开门。他心中狐疑:珍珍不可能不在家啊,怎么不来开门?难道出事了?他拍着门,高声喊道:“珍珍,珍珍——”
喊声惊动了小区保安,保安跑过来冲他喊:“喂,人家不在家,你瞎嚷嚷什么?”
阿豪一惊,问:“你看到她出去了?”
保安说:“是呀,出去有半小时了。”
阿豪不相信地问:“你看清楚了?真的是这家的主人?”
保安很不高兴:“当然了,我这眼睛可是一点五的,别说大活人,就是进出只苍蝇我都看得见。”
阿豪奇怪万分,珍珍会到哪里去了?她怎么突然有胆量走出家门了呢?
阿豪在小区门口又等了一会儿,不见珍珍回来,只好乘车返回。在经过火灾现场时,只见出事公交车的残骸前围着很多人,有遇难者家属在伏地痛哭。阿豪扫了一眼,无意中看到路边的一个身影,心中猛一跳,他一跃而起,大声喊道:“师傅,停车!快开门!”
司机不知出了什么事,一脚踩死了刹车,打开了车门。阿豪跳下车,向那人奔过去:“珍珍——”
那人止住哭声,回过头,惨白的一张脸上泪痕斑斑,正是珍珍!
“阿豪——”珍珍一声喊,猛地扑过来,抱住了阿豪,放声大哭。
“珍珍,你怎么来了?”
珍珍紧紧抱住他,似乎一松手,阿豪就会不见了。她抽泣着说:“阿豪,我在网上看到32路车出事的消息,等你又等不到,我以为你……阿豪,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阿豪心中一动,原来珍珍是担心自己,这才克服心理障碍,不顾一切走出了家门。刹那间,他体会到了她对自己的一片真情,不由紧紧地抱住了珍珍,喃喃地道:“珍珍,我没事,我没事……”
五、难舍难分
爱情来了,防不胜防,不可阻挡。
接下来的日子,阿豪和珍珍的感情突飞猛进。有了新感情的寄托,珍珍逐渐摆脱掉过去的伤痛,终于从自我封闭中走了出来,生活里充满了欢笑和阳光。
两个月后,她的生活完全恢复了正常。
元旦到了,林总夫妇计划带着珍珍去欧洲旅游。临行前一天晚上,珍珍约阿豪去看电影,因为要分别半个多月,两人依依难舍,电影散场后,两人缠绵了很久才分手。
阿豪回到住处,却发现林总的车停在门口。
林总连车都没下,只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两指间夹着一张银行卡,他说:“阿豪,你的工作完成得很好。这是你的报酬,里面有10万块钱,你可以带着它回老家盖房子娶媳妇了。”
一瞬间,阿豪感觉身上的血都凉了,他隐约听出了林总的意思,但又不太确定:“林总,您的意思是……”
“你的工作已经完成,可以离开珍珍了。”林总的目光如刀一样冰冷,“阿豪,我马上要带珍珍出门旅游,我不希望珍珍回来后再看到你。”
工作?难道这仅仅是一份工作?阿豪心中一片冰凉,他还想再争取:“林总……”
林总打断他的话:“阿豪,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女儿嫁给一个乡下来的打工仔的。”他轻蔑地说,“我说过的,这不过是你的一份工作而已。”
这话像一根棍子,狠狠地抽在了阿豪的身上、心上,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记住,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也不许你跟珍珍再有任何联系!”
林总说完,将银行卡扔到阿豪身上,缩回手,发动汽车,径自走了。
阿豪木雕泥塑一般站在那儿,过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银行卡上。他弯腰捡起来,一丝苦笑浮现在他的嘴角:“哈,10万块,我送水要送好多年呢,这份工作,值了!”
然而,一滴泪水却滴落在了银行卡上……
三个月后,震耳的鞭炮声中,阿豪的二层小楼竣工了,鹤立鸡群一般耸立在村头。
站在前来道贺的人群中,阿豪显得郁郁寡欢。有人以为阿豪是在为先前那个对象已经另嫁他人而难过,劝道:“阿豪,你愁什么?有了梧桐树就能招来金凤凰,你有这小洋楼,只怕姑娘们争着抢着要住进来呢。”
阿豪苦涩地一笑,心说:“我的那只金凤凰永远不会飞来的……”一念未了,耳边听到一声汽车喇叭声,抬起头,看到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停下后车门打开,一个姑娘下了车。
“珍珍?!”阿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傻了一样呆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珍珍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站定,抬眼看了看小楼,轻声问:“阿豪,我想问问,你这栋小楼是不是缺一个女主人?”
给妻子介绍一个男朋友
吴萍离婚了,净身出屋。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离婚。唉,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枉然。8岁的女儿给了前夫,她天天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出租屋里,惆怅丛生。
离婚都一年多了,该找一个男朋友了,可是,谁会爱上一个离婚女人?本来万念俱灰的她,看着前夫结婚了,自己也该活得快快乐乐的给他看。
是的,不能再郁闷下去了!吴萍在广告公司工作,上班前,又像从前一样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有相爱的男人就结婚,好好过日子。
这天上班,有个男客户林老板听说她离婚了,笑嘻嘻地说:“我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我有个邻居,他结婚五年,离婚了。三年过去了,还没找女朋友,他托我给他找一个。我看,你们倒挺合适的。”
吴萍一听情不自禁地眉开眼笑:“真的呀?”
林老板郑重其事地说:“这样的事,谁跟你开玩笑。”这也许是个机会,吴萍急忙问他:“你的邻居有没有孩子?”林老板告诉她:“当然有哇,是个男孩。不过,他的前妻很古怪,拼命地把孩子要走了,还不准她前夫看一眼。”
吴萍听了好生伤感,谁不想自己的孩子呢!
林老板问她:“怎么样,想不想见面?”吴萍浅浅一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还不知道他的姓名,见什么面?再说,他的态度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呢。”
林老板想了想,告诉吴萍,他的邻居叫李海涛:“我回去问问他,要是他同意,我再和你联系。”说着,问吴萍的手机号码是多少。吴萍脸一红,把手机号码给了林老板。
吴萍盼着林老板的电话,却又怕他的电话。十多天过去了,什么动静也没有。吴萍于是笑自己痴,人家林老板随意说的话,哪能当真?真是奇怪,心灰意冷的时候,手机欢天喜地地响了起来,正是林老板打来的。
吴萍激动地问:“他怎么说?”林老板脱口而出:“他同意见面,你想好了没有?”吴萍懵了,不知道怎么说。林老板催道:“你是没想好,还是不愿意?”吴萍笑了起来:“都是过来人,害什么羞,我愿意。”
过了几天,约好的时间到了。吴萍早早来到约会地点,没想到林老板在那儿。吴萍好生奇怪:“你来了,他呢?”林老板微微一笑:“哎呀,今天真不凑巧,他病了,来不了。”吴萍大吃一惊:“他病得怎么样了?”
林老板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儿感冒,他不想让你看到他生病的样子。叫我来跟你解释一下。”吴萍好生失落,说:“没事没事。”见李海涛没来,吴萍想走,林老板说:“既然来了,我们走走吧,顺便我跟你说说他的情况。”
从林老板口中得知,李海涛大学毕业,开了一家公司,有房有车,每月还要给孩子1000元的生活费。
“他的条件这么好,我的条件这么差,恐怕他是不会同意的。”吴萍担忧地说。林老板说:“估计没多大问题,我把你的情况跟他一说,他已经同意跟你见面了。”吴萍笑了笑,没说什么。
林老板问她:“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离婚?”吴萍摇摇头:“日子过不下去了呗,还能有什么原因!”林老板叹了一口气:“唉,李海涛公司忙,在家时间少,他的老婆疑神疑鬼,总以为他在外面有女人,见了面就吵。最后,老婆提出了离婚,海涛无可奈何,同意了,给了她一笔钱,她就带着儿子远走高飞,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老婆和儿子究竟在哪个城市生活。”
吴萍知道后,一言不发。林老板见状,连忙笑着说:“我敢说,李海涛是个好男人,我会尽快安排你俩见面的。”
几天来,吴萍都没等到林老板的电话。这天晚上,她正准备熄灯睡觉。忽然,林老板的电话来了,有气无力地说:“吴萍,我病了,你快来我家送我上医院,我老婆孩子都不在家。”根据林老板说的家庭地址,吴萍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可到了那里,林老板却好好的,神采飞扬。吴萍懵了。林老板喜形于色,说:“对不起,我说了假话。”吴萍突然害怕起来,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把我哄来干什么?不过,我们早都知己知彼,大家都知道他要给我介绍男朋友,他是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于是,她胆子大了起来,笑了:“是不是哄我来见你的邻居啊?”
林老板摇摇头。
吴萍心一抖:“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林老板连忙沏了一杯茶放在吴萍面前,笑盈盈地说:“吴萍,我压根儿就没有叫李海涛的邻居。”吴萍懵了:“你,你说什么?”气得转身要走。
林老板赶紧说道:“吴萍,你知道吗,我说的李海涛其实就是我自己!”吴萍停下脚步:“你?”吴萍简直不敢相信,林老板介绍的男朋友原来就是他自己!她脑子一片空白,打开防盗门就跑了。回到出租屋,吴萍一晚上都没睡着,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她不放心,打电话问公司经理。经理哈哈大笑:“我早就知道了,林老板叮嘱我保密,不要跟你说。他离婚好几年了,知道你离婚后就想追你,却怕你瞧不起他。”
第二天,吴萍刚上班,林老板就喜气洋洋地来了,当着公司领导和好多员工的面,捧着鲜花向吴萍求爱。大家惊讶过后,纷纷祝福吴萍。吴萍眼泪流了出来,笑着收下了林老板的鲜花,娇嗔地说:“你真坏!”
爱上一个女贼
朋友都劝我把珊儿赶出去。
“丛乔坤,如果你还是男人,就把这个婆娘赶出去。一个大男人竟然鹊巢给鸠占了,成何体统?”肖兵激愤地说。
“你不了解情况。这事,我没办法,对付一天是一天吧。”我无奈地说。
“狗屁!我就不信赶走不了她。”
“我又不是没赶过。赶不走。”
那其实不是赶。是躲。为了躲她,我已经搬了两次家,还是被她找到了。为了彻底摆脱她,我甚至还考虑过到广州或深圳打工,但目前的这份工我又舍不得放弃。在益民公司,我干得不错,老板对我不薄;转到别的地方,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我不想那样了。
珊儿原来不叫珊儿。认识她的时候,她叫邢芬。她有过很多名字。
珊儿叫邢芬的时候,曾经是个女贼。她是专门偷自行车的。不是她自己偷,而是与人合伙,别人偷来了,她到青风桥下面去卖。青风桥是贼车的销赃处,警察一年几次要去那儿打击自行车盗窃团伙,打击了几年,青风桥贼车市场反而一年比一年兴旺起来。
我也是慕名去青风桥买贼车的。买贼车当然不对,属于违法行为。从小到大,我也一直努力做一个守法公民。可是我接连丢了三辆新车,就一个月时间。我那会儿去益民公司不久,没有多少钱,一个月损失上千元,实在无法忍受,这便成了我去买贼车的理由。
那天,珊儿没有告诉我叫邢芬。她是卖贼车的,我是买主,双方无需通报姓名。她身穿有些脏有些旧又有些土气的衣服,背上还背着一个婴儿,一看就让人以为她是来自农村的劳苦大众,一个生活艰难的村妇。
“这车多少钱?”我问。
“70。”她说。
“30。”我说。
“你看这车这么新,在店里要400多呢。30不卖。”
“店里的车当然要三四百。我他妈的都连丢了三辆了。”
她笑了,说:“那就31给你。”
31元买了一辆基本上是新的车,我心里说不上高兴还是难过。想到我自己的车也这样被偷车贼卖给了别人,心里就有些怪怪的。
大约过了一个来月,我的办公室进来了一位打扮得非常时髦的女人,她那种青春、光鲜和优雅的气质,立即引得几个男人**起来。
“你好,你好,你们好!”她对我们一一打招呼,走到我面前,她“噗”地一声笑了:“哇,是你啊!你原来在这里!”
她这样说,别的人都转头来看我,而我一时想不出她是谁,迷惑起来。
“青风桥。”她说。
我想起来了。但又无法将女贼与面前这个漂亮的女人联系起来。老实说,我非常尴尬。
她是来推销饮水机的。饮水机是去年刚出现的一种新产品。前些年流行喝瓶装矿泉水,但瓶装矿泉水并不适宜于家庭和办公室饮用,就有了桶装纯净水和饮水机这种东西。推销饮水机的邢芬给我们每人派了一张名片,自称邢芬。她向我们讲了一大堆使用饮水机喝纯净水的好处,听起来,如果不买她的这个产品,喝水不卫生,便会很快得癌症、肾结石那些恐怖病。
“这事要找老板。”我说。
“那你带我去见老板,好吗?”她说。
本来老板吩咐过这些推销的进来是不见的,可她这样说了,同事们又向我使眼色,怂恿我带她去见老板,我就带她去见了。
“你的孩子呢?”我好奇地问。
“我没结婚,哪来的孩子?”她又冲着我诡秘地笑了一笑。
“那个孩子呢?”
“借的。”
“为什么?”
“警察来了,把车子一扔,就去抱孩子。他们来了,也不会抓我们那样的,他们怕麻烦,小孩到时候又吵又闹的,谁不怕?”
“你倒是挺老实的。”
“我本来就是老实人嘛。”
“老实人还做女贼?”
“我不是女贼。”
这时,已走进了老板的办公室。我有些胆怯了,但老板见了她,与我们预料的完全相反,他不但主动招呼她就座,而且还亲自为她倒开水。
“老板,现在都流行喝纯净水了,哪里还用你们这样的开水瓶?广东的水质不好,长期喝自来水,可要当心身体哟。”她说。
“是吗?这有什么说法?”老板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你们这里的水是从东江取的,是不是?东江水从哪里来的?江西、福建、粤东山区,对不对?这些山区属什么样的地质?石灰质……”她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老板同意买三台饮水机,买了饮水机,就得长期从她的公司买桶装纯净水。不过,老板有一个条件,就是她得陪他吃一顿饭。
“吃饭可以,这位丛先生得和我一块。”她说。
“那当然。我把阿坤当兄弟,当然和我们一块去。”老板说。
我以为老板有意要勾引她,忙推说不去。阿珊瞪了我一眼。为了签合同,还是跟老板单独吃饭去了。
过了几天,老板在我一个人呆在办公室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对我说:“阿坤,那个卖饮水机的叫什么来着?邢……什么的,有点邪。”他说了这句话,也不等我答腔,便走开了。
以后有半年时间,我再没见到珊儿。一天,有台饮水机坏了,要与饮水机公司联络。我找到阿珊的名片,给她打传呼。她复电话了。
“丛先生啊,这么久才给我电话?”电话里,她发出爽朗的笑声。
“我们有台饮水机坏了。”我说。
“噢,我不在那里做了。饮水机坏了才找我啊?真没劲。”
“饮水机怎么办?”
“帮你和老板说就是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了。有空一起吃晚饭吗?”
“有哇。”
珊儿改去了传呼台,当起了传呼小姐。她给了我一张新的名片,上面的名字改为陆秋敏。
“怎么换名字了?你不是叫邢芬的吗?”我惊讶地问。
“那是以前的名字。现在我是陆秋敏,这个名字好听吗?”她抿嘴一笑,歪着脸问我。
“好听。”
这顿饭我们吃了很长的时间。珊儿说是湖北黄冈人,来这里打工快三年了。她爸爸是民办教师,十多年前就病退了,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妹妹和弟弟都在上学。她本来也是考取了中专的,可家里太穷,没办法,只有出来打工。
这是关于她身世的其中一个版本。
从这一天开始,我与珊儿就亲近起来。一个女孩本来考取了中专,只因为家里穷,便出来打工,还把血汗钱拿出来供养弟弟和妹妹读书,这样的女孩太纯洁,太让人感动了。我当即握紧她的手说:“你真好!”
“我不好。”她把手抽了回去。
请这个改称为陆秋敏的珊儿吃了几次饭,看了两场电影,我把她带到我借住的地方。坦白交待,我是心怀鬼胎的。为了达到目的,我向一个朋友借了房子。那是肖兵的家。肖兵和老婆离婚后,不常在家里住,我就提前做好准备,向他借了房子。
“你住这么好的地方啊!”珊儿进了房子,就感叹起来。
“我哪买得起这样好的。朋友让我帮他看房。”我半真半假地说。
我的目的并未达到。这一天,她只允许我抱了她一下,吻了她的脸,其余的不能再进一步,夜里就只能各睡各的房间了。肖兵是给了我钥匙的,我完全可以把她的睡房打开,钥匙也捏在手上很久,始终没有勇气。这一夜睡得很不好,到早上才迷糊地进了梦乡。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我见到她在桌子上留下的字条:“我走了。你真是个好人。亲你一次。”
没想到第二天再给她打传呼,她不复机。直接打电话到传呼台,人家说陆秋敏已经辞工了。
过了十多天,珊儿径直来办公室找我,我刚从外边出差回来,两天没睡觉,因为办成了事,老板夸了我几句,人很精神。她这次没有穿得特别惹眼,又只是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下,向我招了一下手,所以没有在我的办公室引起什么惊哗。我马上走出办公室,见了她就急切地问:“你都到哪里去了?怎么就辞工了?呼你也不复机。”
“我辞工了。”她说。
“那你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
她犹豫了片刻,从她的坤包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有些珠宝和几枚古钱币那些东西。她说:“还给你。”
“这不是我的。”我疑惑地说。
“你朋友的,我偷的。”她说完,低下了头。
“这样。”我呢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怎么不骂我?打我?”
“我干嘛要打骂你,我从来不欺负女孩子。”
她哭了。
等我把那些东西还给肖兵,肖兵才知道丢了东西。“你小子真笨,鱼没吃到,倒被鱼腥了你。”肖兵嘲笑我。他就是从这个时候,讨厌起了珊儿。
珊儿说,她没地方住了。没有了工作,就没有了住的地方。她以为我还在帮朋友看房子,只要求住几天。我再跟肖兵说借住,他怎么也不肯了。把一个女贼带到家里,他骂我疯了。
我告诉珊儿,只有到我的出租屋。我们可以一个睡床,一个打地铺。“你敢和我一起住吗?”我问。
“你是好人,我相信你。”她说着,快速在我脸上吻了一下。
因为她偷过肖兵的东西,我对她的感觉不相同了。到出租屋里,我产生过一点那样的念头,但冷静下来,又不敢往那方面想了。这样的女孩,本来就不该带她进我的房子。认真想起来,她真像老板说的那样,有点邪。这样想过了,我就老老实实打地铺,我睡到地上,床让给她。对她没有了那种念头,我反而很快入睡了。
我应该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连衣服被脱光了,自己也不知道。珊儿也睡在我身边,她也**着身子。见我醒了,她在我脸上拧了一下,说:“你好坏。”
真的坏事了。她是从**下到地铺来的,那是她主动的。还以为她是淑女呢。她给我留下的残余感觉,就这样一下子没了。
以后几天,我们没有再发生那样的事。过了一个星期,我说:“我们这样住在一起不好,别人要说闲话的。这些天也不见你找工作。我这里你不能住了。”
“你睡了我,想甩了?”她这样说,并没有生气。
“那是你从**主动下来的。”我说,“你得走。你不走,我走。”
“我就不走。”
我就另外找了一间出租屋。房子里的东西也不值几个钱,也懒得去拿。
这之后,过了一年,我才又见到珊儿。她找到我的“新家”,把她的东西和我以前丢在旧出租屋的衣物带了过来。一年不见,突然见到她,我没办法拒绝她。对她的感觉,又忽然回来了。
我们很快上了床。和上次不同,这次我在清醒状态,采取主动。她眯上眼睛,任由我吻她的嘴唇和**,她似乎很激动,全身都抖动起来。当我迫不及待完成最关键的部分的时候,她“啊!”地大叫一声。
“怎么了?”我问。她摇了摇头,紧抿住嘴巴,眉头皱成川字形。
我就快速动作起来。我自己在那样的状态,浑身振奋,完全不由自己。
“痛,慢点。”她说。
我慢了下来,就吻她。她不想吻,但我第二次吻过去,她接受了。过了一会儿,我看见她嘴角有了一丝笑容。同时,她身子也随着我的动作扭动起来。我更为振奋,达到了幸福的极点。
床单上,留下一块血迹。应该是第一次。一个处女。当然,经过这一次,她不是了。
“傻瓜,上次没有,骗你的。”她说。
“这事也骗我?还那样骗?”我很不解。
“那天我是想把我给你。你这个傻瓜,睡得像死猪。”她笑了。
她是好邪。这样的事,有哪个女孩敢做得出来?
她说我这人就是有点傻傻的,最容易被人骗。她说原来真名字叫马桂芳,很土的一个名字,不喜欢。她不是湖北黄冈人,老家是河南商丘的。“湖北口音和河南口音差距很大,你都分辨不出来,真差劲。”她又说并没有父母,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自己梦想有一个家,才乱编了以前的故事。
我们像夫妻一样生活起来。不久,她到了一个报刊亭当起了售货员。但渐渐地,我们之间开始了争吵。有些事都不知道是怎么吵起来的,想不起来了,反正越吵越厉害。迫使我与她再次分居的,是由于我发现她仍然是一个女贼。几个月下来,她就有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她没那么多钱买那些东西,也没有向我要钱。除了偷,她的那些东西没有来处。
她不承认自己还是女贼。事实摆在那里,她又无法抵赖,可她又说:“我就喜欢偷,这是我的业余爱好,你管不着!”
“做我的女人,就不能再做贼!”我叫道。
“你凶什么凶?有本事,告我去!王八蛋!混帐东西!……”她越骂越不像样。
我们再一次分手了。我还像上次那样,离开那间出租屋,把房子扔给她。
我重新找了一间出租屋。一个人清静了几天,有了一种被解放的感觉。接连几天,我和朋友们喝酒庆祝。肖兵说:“你对女人还是太仁慈了。把她赶走不就成了,还把自己的房子给了她。你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丛乔坤也真有本事,什么人不找,就找女贼。”陆军笑话我。
“他这人脑子有问题。”阮洪强说。
朋友们这些话,每次都会引发一阵哈哈嘻嘻的笑声。我的这几个朋友,都有过几个女人。他们比我潇洒,说把女人蹬了,就真蹬开了,不像我这样拖泥带水的。我现在觉得女人是人世间最不好对付的动物。这种动物披着美丽的画皮,但骨子里,很难说清她是什么东西。难怪过去有很多男人躲到寺庙里去,这些人多半受不了女人才那样的。
我一个人的幸福生活,过了两个星期,就又到期了。珊儿又出现在我面前。见了我,她一笑,说:“怎么啦?对我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吗?”
她这次没带任何东西,不像上次那样。她倚着门框,用一种挑逗的眼神望着我。我对自己说,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放她进门了,但我的身体不争气,产生了那种需要。那种事完全身不由己。干完了,她把头贴到我胸口上,问我:“现在还想和我分手吗?”
之后,我们又这样闹分手了两次。每次都是她气得我另找房子住,然后过一些日子,她又找到我,我们就又和好了。
不久,她改去花园酒店当领班,名字换成了丛珊珊。她跟我一样的姓,这个名字显然是冲着我来的。一个人哪能这样把名字改来换去的?我问她:“你到底叫什么名?”
“珊儿。我叫珊儿。”她说。
“你到底是哪儿人?”我又问。
“西安的。”她说。
“你怎么可以这样乱编?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都不跟我说一句实话。你不是真心实意和我在一起。”
“我都告诉你,我叫珊儿了。我本来就没名没姓,你干嘛一点也不理解我?”
“人怎么可以没名没姓?难道你就真没有爸爸妈妈,从地底下长出来的?”
“我就不说我的真名实姓。”
“我不想和一个女骗子在一起。”
“你说什么?”
“你不把自己说清楚,我们没法子继续在一起。”
“丛乔坤,你以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吗?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离了你,我就活不下去?”
我们就又这样吵了起来。这一次,我不走了。得让她自己搬走。她这样的话也说出来了,很明显,她也不想和我过下去了。那就好。我等她自己搬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互相不说话。晚上睡觉,她睡床的一头,我睡床的另一头。又过了一天,她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就没好气地问她:“你怎么还不搬走?”
“我干嘛要搬走?这是我的家。”她说。
“这个家是我一个人的。我租来的房子。”我说。
“我住在我老公这里,难道不可以吗?”
“谁是你的老公?”
“老公,不要那么小气,好不好?你想知道我是谁吗?那行,我们去西安。现在就走。”
“你真是西安人?”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去看了,你可别后悔。”
“去就去。”
到了西安,她甚至还要向人问路。一个人连自己的家怎么回去,都闹不清楚,我心中的疑虑顿时增大了很多。我倒要看看,这出戏她如何演下去。她问了几个人,点点头,却又想了好一会儿,才决定买了去咸阳方向的汽车票。在咸阳,天黑了,我们住了一晚。没有结婚证,我们不能住在一个房间,就开了两个房间。到了后半夜,她才溜进我的房间,和我睡在一起。
“自己家在什么地方,你好像不是很清楚,是吗?”我终于忍不住问她。
“我真记不太多了。”她说。
“自己的家也不记得?”
“我13岁就离开了。哪还记得?”
“13岁?”
“我困了,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我们起来了,继续坐车。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到了一个小镇。她说,这里她记得了。但是,后面要走路,要翻两个山头才到。走了一段路,她开始告诉我,这儿曾经有过什么,那儿曾经有过什么,小时候曾经在那儿做过什么。她是真来到老家了。她是13岁就离开了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原因呢?13岁,掐着手指头一数,最多初中,可能小学都没读完。
“13岁的时候,你读几年级?”我问。
“六年级啊。”她说。
“以后初中和高中呢?”
“我小学都没毕业。”
“你不是考过中专的吗?小学就能考中专?”
“谁说我考中专了?”
“你说过的。”
“我乱说的话,你就相信?”
“你什么时候说的话,我就应该相信?”
“你没脑子啊?”
真是恼火。这倒变得她有理了。她小学都没毕业?真是这样吗?我真找了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人,还被她骗得团团转,肖兵他们一定将我骂死了。不管如何,一定得跟她去到她家里,把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真正弄清楚。
我们走到一个叫红鸡的村子,她说到家了。天已经很晚,我走得很累,只想有一个休息的地方。这里是山区,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看到房屋。我见到一些房屋,她也兴奋地指给我看,她家就在那些房子里面。走近最先见到的房子,她径直走进去,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30多岁的村民。
“找哪个?”村民问,满脸的疑惑。
“我是珊儿。你是……兔子吧?你是兔子!还记得你家就住这儿。”珊儿说。她这样说,我开始相信她真是叫珊儿。
“珊儿?任翠珊?是你?”兔子说。
我第一次听到任翠珊这个名字。
“我爷爷呢?”珊儿又问。
“裘大爷老了。过世两年,不,3年了。”兔子说。
“爷爷不在了?”
“不在了。”
珊儿哭了起来。她当即要求去看裘大爷的坟。这时,兔子的父母、他的妻子、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走了出来。兔子的父母也劝珊儿:“你还有这份孝心,不枉裘大叔疼你一场。明儿再上山好了。上山总得准备点贡品,烧点纸钱,明儿再去好了。先到家里来吧。”
在他们的劝说下,我们进了兔子的家里。兔子娘和兔子的妻子,连忙到厨房为我们煮饭。不一会儿,全村子里面的人几乎都过来了。他们来看珊儿,同时,也来看珊儿带回来的这个男人。
村长也来了。村民为他让出通道。村长显然是见过世面的,首先与我握手,并且很有风度的那种样子。然后,他才与珊儿拉手,对她说:“珊儿,你回家,怎么不到我家里去?”
“泉叔,我一回来,就见到兔子。”珊儿说。
“走,到家里去。”村长是说到他家里去。
“泉哥,我们都已经煮饭了。”兔子娘说。
“我也煮了饭。”村长又对珊儿说,“走吧。”他拉起我的手。
村长把珊儿和我带走了,兔子娘一脸的无奈,只好在我们身后喊,叫我们明天来家里吃饭。
村长家和兔子家完全不同。兔子家还是10年前的简易泥墙瓦顶房,家里摆设都相当陈旧,显然不那么富有。村长家是三层小洋楼,还用围墙把小洋楼围起来了。外墙和进正门的路,都铺了瓷砖。进了房间里,彩电、冰箱、空调、沙发、洗衣机那些东西一应俱全。在这个村子里面,一共只有三户人家是这种样子。另外还有很多农户,比兔子家还差,住的还是茅草土墙房。
村长告诉我,珊儿离开村子,到今天算起来整整10年了。他还告诉我,珊儿是被一个叫三癞子的人从县城捡回来的。三癞子去东北做工,就把珊儿交给他的裘大叔。裘大爷年纪大了之后,管不住珊儿,珊儿就被二苗、老庆、旱鸭子等户人家轮流抚养。珊儿小的时候像个男娃,滑头滑脑,还偷东西(村长小声地说,并且笑了),以后就由村长亲自抚养。珊儿最后是从村长家里逃走的。
村长的女人说,珊儿走了,让她丈夫很不放心。寻了她几年,她自己的眼睛差点哭瞎了。
我终于弄明白了真正的珊儿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天,我们到裘大爷坟上拜祭了。在裘大爷的坟前,珊儿哭了一会儿。然后,在村长的提示下,我们又分别到二苗、老庆、旱鸭子和三癞子等户人家拜访。
在三癞子家里,说起珊儿被捡回来的事。珊儿称三癞子为癞子叔,详细询问被捡回的情形。癞子叔记得他捡珊儿的时候,珊儿被一个红袄包着,颈上还挂着一块玉。红袄已经不见了,那块玉由三癞子的女人收着。三癞子让女人把玉拿出来,还给了珊儿。玉上刻了一个字,是一个“芝”字。三癞子是在县人民医院附近捡到珊儿的。珊儿见到他,就冲他笑,他就把珊儿抱回家来了。
村长听说我们没有办结婚手续,就不由分说要为我们办喜酒。珊儿说:“我们还不一定结婚呢。”
“这像什么话?都一起睡了,怎么可以不办结婚?你们的喜酒,我帮你们办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村长说。
珊儿对村长很害怕,那一定是小时候的影响。她和我暗中商量,问我的意见。珊儿真是一个孤儿。回到村里。我看到她的真实情形,心里对她已经多了几分怜惜。再说,在这个村子里办喜酒,也是挺有意思的。
“你真同意办,就不能不要我了,你懂吗?”珊儿又说,“你真不同意办,我们就偷偷地离开。”
“还是办吧。”我心里想,就算当真和她结婚,也无所谓。现在知道你的老底,不怕你再骗我了。
珊儿见我同意办,便说:“你不会后悔的。我以后会真心真意对你好。”这等于说她自己是希望办这个喜酒的。
“这么说你以前对我并不是真心真意的了?”
“你们男人一个比一个坏,谁知道你是不是一个好人?我看不到你真心待我的时候,我凭什么拿真心给你?”
“那么现在呢?”
“现在我相信你是一个好人。”
“那么,你13岁离开家里,又做了些什么?说吧。要说真话。”
“我也不想说假话了。”
珊儿是因为偷东西,被村长打了,才逃出村子的。她先在县城混了一段时间。她会偷东西,反正饿不死她。一天,到城关中学附近,被一个中学生欺负了一下,她就潜进学校,偷了一个学生的书包,又把另外三个学生的书偷了一些出来。那里面有几本漫画书和三本小说。她把漫画书和小说书留下来,其他的书则扔进一条小河里了。带着这几本书,她从县城去到西安。
在西安,她不久就进入了一个盗窃团伙,跟着一个叫伍哥的人。伍哥很厉害,教给她更多的盗窃技术。那时珊儿13岁,伍哥19岁,他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伍哥念到高一,看见她身上带的书,没事的时候,就和她一起看书,教会她很多生字和生词。看了几本书,她就能看别的东西了。里面有一本《简·爱》,她看了有五六遍,越看越喜欢。她因此变得喜欢看书起来。没有书,伍哥就带她到图书馆和新华书店去偷。看的书越多,看得越快,就越需要偷更多的书。伍哥偷其他东西没有出事,就栽在偷书上。他是在新华书店被抓的。他是公安局挂号的惯偷,以前又进去过两次。这次三进宫,被判了12年。
伍哥还教会珊儿很多东西,特别是怎样保护自己。女孩子容易被人家骗,甚至被人强奸。伍哥的一个兄弟叫什么名字,珊儿已经忘了。那个人曾经想诱奸珊儿,被伍哥发现了,把他的手臂都打断了。正因为如此,珊儿曾经想留在西安,等伍哥出狱。等了两年,她才离开西安,一路南下。
从15岁到19岁,珊儿一路从西安走向广州。她从一个城市走进另一个城市,就做三件事,偷、骗和看书。
到广州之后,有一天看报纸,上面有一个征文比赛。她一时手痒,写了一篇《警察与小偷》的文章,寄到报社。过了两个月,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文章有什么样的下场,就又打电话到报社。没想到,她的文章不但已经刊登了,还得了一个三等奖。编辑说:“我们到处找你。前天刚开颁奖会,可惜联系不到你。你快来领奖吧。”到编辑部得到样报、获奖证书和180元的奖金以及70元的稿费,把她乐坏了。编辑部有个男编辑,还请她吃饭,问她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在什么地方工作。她只有瞎编。她发现他想勾引她,就不再理那个编辑,同时也打消了再写文章的念头。此后两年,她没有再去写文章,但她不像以前那样以盗窃和欺骗为生了。她开始到一些工厂或公司打工。但不知为什么,她在一个地方都呆不长。呆的时间最长的一个单位,也就4个月。
后来,她就认识了我。
“你真发表过文章?”我不敢相信。
“你不相信我?”她不高兴地反问我。
“我怎么没有看过?”
“我凭什么给你看?”
她说着,从旅行包里翻起来。她从大包里找到一个塑料夹子。那夹子里面,都是白纸。等她小心打开,又见用白纸包着的样报、获奖证书和几个报社的信封。样报除了《警察与小偷》之外,还有另外几篇文章。看到的日期,都是最近一年的。有一篇文章还是登在一本杂志里面。她一共发表了6篇文章,其中有3篇是写我的。有一篇名叫《他和骗子的爱情简史》,就是写她如何骗我的故事。
“你早该告诉我嘛。”我又惊又喜地说。
“告诉你又怎么样?”她问。
“我会更加爱你。”我说。
“我会写文章,你就更加爱我;我不会写文章,你就更加不爱我了?”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的喜酒办得很隆重。村里的人送礼金,一个比一个多。他们其实都是冲着村长送钱的。这个村子并不那么有钱,但泉叔是村长,是村里的土皇帝。
在喜宴上,我才知道兔子那些人,和珊儿基本上是同龄人。兔子比珊儿还小一些。是黄土高坡把珊儿过去的玩伴过早地催老了。
村长把得来的礼金交给珊儿,一共有三万多。珊儿不要,村长说拿着,给你的,你就得拿着。看到村民很多穷得叮当响,我们也猜出有些钱是他们到处借来的。我要兔子说实话,兔子老实说了。我同珊儿商量,把钱退回去。村长听了,忙加以阻止。把钱退回去,他们会说你们不给面子。绝对不行。后来我想了一个主意,在我们走的时候,给村里孩子一些钱。另外一些钱,送给村里的小学,当作“希望工程”捐款。村长同样反对这样做。他说你们一定要这样,把钱给我。珊儿就把钱交给他。他说这些钱替你们存起来。
在我们离开村子的时候,我们拿出自己带过来的钱,给了一些孩子。
“你这个泉叔,心有点黑。”我对珊儿说。
“他本来就不是好人。是好人,他还当村长?”珊儿说。
到了县城,珊儿提出去人民医院看看。她是想看看自己被遗弃的地方。
“干脆到医院问问,看看23年前,谁在医院生下了你。放在医院附近,一定是在这个医院出生的。”我说。
“算了吧。”她说。
“那就走吧。免得你呆在这里胡思乱想的。”
“那就去问吧。”
谁不想弄清自己真正的父母是谁呢?她那天问癞子叔问得那样仔细,我就猜得出来。要查医院23年的历史记录,需要有公安局的证明,还得要院长批准。我们跑去公安局,人家当然不买我们的账。你们是什么人?要开证明,不行!珊儿很不高兴。离开医院,她靠在我肩上,痛哭起来。看到她那种样子,我想起了我在北京法院里的一个朋友。也许他能帮我们。也算顺利,我打通了这个朋友的电话。朋友让我等他的消息。等了两天,朋友让我们直接找公安局郑局长。找到郑局长,他只打了一个电话,人民医院的院长居然开了车来接我们去医院。
对照时间,在珊儿被人放在人民医院外边十几天之内,一共有16个孩子出生,其中9个是女孩。9个女孩中,有7个经过核实,是另有其人,不是珊儿。最后只剩下一个叫余琴和胡新枝的妈妈。我们先找到余琴,余琴一口咬定没有生过女儿。等我们离开她家,回到旅馆,她却又找到我们。她对珊儿说:“我是生过女儿,是被人强奸的,所以在家里没法子说。我的女儿也被送人了。你这个玉我认得。有玉的人那时候不多。我看见你妈妈在医院里一直把玉拿在手上,所以我认得。你妈妈不叫胡新枝,她叫刘爱凤,就是刘县长。你和刘县长长得一模一样。我一见到你,就猜到了。”
“刘爱凤?刘县长?”珊儿与我面面相觑。
找刘县长并不容易。刘县长是一位副县长,我们到县政府门外等了好几天,才终于见到她。刘爱凤与珊儿的确很相像。她们见面的时候,心里都很清楚了。当珊儿把玉拿出来给她看的时候,她把我们带到另一间宾馆里面。这个宾馆比我们以前住的旅馆高级很多。
“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不管我的死活?”珊儿这样开头,一点也不友好。
“我那时没有办法。我会补偿你的。”刘爱凤说。
“我不是来向你要什么东西的。我是来告诉你:我恨你!告诉我,谁是我爸爸?”
“你该恨我。23年来,我也一直恨我自己。我想过找你,可是到哪里找啊?我不是人,你怎么骂我,都不过分。”
“我爸爸是谁?”
“这个问题很复杂。”
23年前,刘爱凤未婚。她是县委办公室的秘书。县委书记对她有意思,她也想借着县委书记取得一官半职。两个人你有情,我有意。有了孩子,刘爱凤不知道怎么办,又怕县委书记知道后不高兴,就拖下来。这一拖,错过了人工流产期,孩子便只有生下来。孩子生下来之后,当然只有遗弃掉。丢孩子的时候,她除了一块玉,还留下500元。500元钱在当时是天文数字,癞子叔没有讲。
刘爱凤承认珊儿是她生的,但珊儿的爸爸的名字,却坚决不肯说。她许诺给珊儿10万元。珊儿不要钱,只要知道爸爸是谁。母女俩陷入僵局。
我完全支持珊儿。她其实只想看他爸爸一眼。
珊儿和我商量,决定直接到刘爱凤家里去,给她压力,逼她说出名字。我们去到刘爱凤家里的时候,她很惊讶,但还是让我们进了门。珊儿不管她的反复交待,在刘爱凤的丈夫面前,就喊她为妈妈。这是珊儿第一次喊她妈妈。
“是我初中同学的女儿珊儿。小的时候就喊我妈妈。现在见了我,还这样叫。”刘爱凤对丈夫说。
“珊儿的事,我从郑局长那里知道了。你没有必要继续对我隐瞒。你自己的女儿,早该接到家里来住了。”刘爱凤的丈夫说。刘爱凤听了她的话,立即涨红了脸,尴尬极了。她的丈夫招呼我们坐下来。
刘爱凤的丈夫叫许秋生,是县里的纪委书记。珊儿的爸爸现在是某市的一个副市长,是刘爱凤夫妇的顶头上司。这就是刘爱凤觉得很难开口的原因。
我们离开了刘爱凤的家。珊儿知道,这里不可能是她的家。她也找不到家的感觉。她与刘爱凤,建立不了亲情关系。刘爱凤的钱,珊儿没有接受。我们也不需要那些钱。刘爱凤一定要给,被珊儿一句话挡住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是贪污受贿得来的吧?”珊儿说。
“你怎么这样说呢?”刘爱凤气得眼冒金星。
“不是贪污受贿得到的钱,你会这样轻易送给别人?我看见村里的农民,有的全部家当加起来,都没有一千块钱。你一拿就拿出10万元,手拿得不痛吗?”
“好心变成驴肝肺。”刘爱凤把钱收了回去。
此后,刘爱凤就不再管珊儿了。
我和珊儿真正结婚了,办了结婚证,又到我的老家办了喜酒。肖兵他们一点也想不通,我就把真正珊儿的故事跟他们说了。
“你小子真行啊。”肖兵显然羡慕起我来了,“把市长和县长的女儿弄到手了。我说你哪会死心塌地跟着她呢?原来是这样。不过,她也确实是一个女贼和一个女骗子。”
以后,肖兵他们自然对珊儿态度大变,并且尊称她为嫂子。但无意之中,珊儿知道我把她的事和他们说了,便大发脾气。这次,是她又一次从我的出租屋搬出去,并且躲了起来,不肯见我。有一天,她主动打电话给我,说是要和我离婚。她忘了我的手机会显示她的电话。我循着这个电话找下去,找了两个来月,把她找到了。
为了挽回珊儿的心,我给她送花,写情信,十万个道歉,一百万个对不起,都不见效果。
“我不爱你了。”她说。
“珊儿,我保证不犯这样的错误了。”我说。
“我不相信你了。就是这样。”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反正我不同意离婚。回来吧。像从前一样,多好。”
“从前有什么好?别说从前,想起从前我就后悔看上你。从前你对我好吗?”
“是我该死。有眼不识泰山。我向你下跪吧。”
我说着,当真跪了下来。
“跪也没用。我就是要和你离婚。”她说。
“你再说离婚,我就自杀。”我说。
“那你就自杀吧。”
我拔出刀子,照着胸口就是一刀。刀子刺进去之后,鲜红的**从我胸口涌出来。我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丛乔坤!乔坤!你醒醒!你怎么这样傻啊!”珊儿扑到我身上,痛哭不已,并且摇动我的身体。
我仍然不动。
她从我口袋里拿出手机,打120救护车。打了救护车,她又弯下腰来,扯开我的衣服,想帮我止血。这时,那把刀自己歪了。她用手指蘸了我胸口的**,送到鼻子上嗅了一下。然后,她就用脚狠狠地踢我:“别装了!”
我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得意地朝她媚笑。
“你敢骗我?!”她说着,给了我两个耳光。
“我不这样,怎么知道你的真心?”我说。
“看不出来,你还会来这一手。从哪里学的?”
“跟你学的,老婆大人。”
“呸,你本来就是一个骗子,装得很像!”她说着,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在我与珊儿重归于好之后不久,刘爱凤突然来看我们。珊儿拒绝与她见面。我做珊儿的思想工作,没有做通。
又过了一些日子,许秋生也来了。他对珊儿说:“你妈妈瞒我这么多年,我都原谅她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她?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的亲妈妈。”
“我不需要妈妈。我没有妈妈。我可以认你,爸爸!”珊儿说。
“好女儿。”许秋生把珊儿搂在怀里。
这之后,我就有了一个岳父。
珊儿会不会与妈妈刘爱凤改善关系,我说不准。许秋生感叹地说,珊儿和她妈妈是一样地要强,一样地固执。
珊儿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这我可以体会得出来。她还做了一件事,把过去顺手牵羊得来的东西,还回了人家。她的记性很好。什么东西原来是谁的,都记得一清二楚。
珊儿的天性,是很纯洁的。她现在找回了她真正的自己。这也只有我能感受得出来。
给爱情留张底片
朋友小李喜欢摄影,在小城一家影楼工作。他拍照时,特别擅长抓拍,效果常常出奇地好,经常有顾客点名要他拍,特别是那些即将步入“围城”的男女,更是慕名来找小李。
那天我去公园玩,正好看到小李带着助手,在给一对恋人拍照。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新郎是一身素净的西装,看起来是那么完美的一对。他们或并肩坐在碧绿的草丛里,或在假山边甜蜜地依偎,或缓缓泛舟湖上……小李时不时示意助手上前,帮新娘整理头上的花环,或扯扯新郎的礼服,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好不容易拍完了,小李擦擦额头的汗,这才有空跟我打招呼。说话时,眼睛却还在盯着那对新人,话说了没几句,他忽然说“等等”,又端起相机,转身“咔嚓咔嚓”照起来。可能拍照时间久了,新娘子穿着细长的高跟鞋,有点累了吧,此时,她正脱下鞋子,靠在长椅上。新郎看到了,俯下身子帮新娘轻轻揉着脚,两人脸对脸的样子,有说不出的柔情和甜蜜。
小李又忙活了一阵,这才笑着对我说:“刚才拍的婚纱照,无论怎么样,表情总是有些矫情,而此时此刻,才是他们内心真情的流露啊,这叫做‘花絮’。”
“怪不得顾客都喜欢找你拍,你真是个有心人,能注意到这么小的细节。”我不由地对小李竖起了大拇指。他给我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比如新娘帮新郎整理头发;新郎看到新娘的婚纱太长,走路时,小心地帮她提着……每张照片,都那么温馨。
小李说:“刚开始拍照时,我并没有留意这些细节。有一次,我给一对新人拍照,一只小飞虫撞进了新郎的眼睛里,新娘细心地用嘴帮他吹,我无意中拍下了这组境头,没想到选照片时,小夫妻居然特别喜欢,说什么也舍不得删掉,说一定要留着。我受到启发,从此就特别留意这些细节了。”
不管多么完美的婚纱照,总有几分给别人看的味道,而无意中自然流露的真情,仿佛是给爱情留的底片,到了八十岁再拿出来翻看,依然会有心动的感觉,这才真正值得典藏一生啊。
爱情象棋
张伟东和夏楠是在网上下国际象棋时认识的。俩人都是高手,在象棋聊天室认识后。就开始了对弈。
张伟东网名“江湖一剑”,夏楠网名“江南一楠”。高手对决,妙招迭出,夏楠第一次在网上将一盘棋下得风生水起。
在张伟东思考走棋的当儿,夏楠不住地打字挪揄嘲笑他,可张伟东却不为所动。往往就在夏楠气定神闲以为搞定时,张伟东会走出弃车保马的诡异招势,简直让夏楠目瞪口呆。这回,轮到张伟东有工夫磨牙了。
不过,他远比夏楠更幽默,即使嘲讽也让夏楠忍俊不禁。
杀过几次后,两人棋逢对手。互有输赢。并且,棋盘中间的调侃令彼此都颇为开心。彼此约定,每个周末晚上或者周日都杀上一盘。
夏楠孤身一人在这个城市,周末曾经是她最不喜欢的时间,但现在,她却热切地盼望着。
有时候回家晚了,捧包薯片坐到电脑前,一坐就是半天。“江湖一剑”很风趣,常拿俏皮话逗夏楠分心,以至夏楠不得不“恐吓”他闭嘴。
但心里,夏楠却感觉到了温暖、美好。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下国际象棋,她自然不是他的对手。父亲在一旁调侃,哄劝,还许诺下完一盘领她去吃冰淇淋。飘着雪花的冬天吃冰淇淋,别有一番乐趣。
一年的象棋对下来,俩人不再称呼网名。夏楠叫张伟东“车”,横冲直撞全无章法;而张伟东称她“后”,威力无比万民景仰。这称呼有些暧昧,却让夏楠很消受。
一天,张伟东对夏楠说,我好像爱上你了,要不,见一面吧。夏楠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都在一个城市,说见也容易。奇怪的是,俩人都没有索要照片,也没有问对方的名字。只约定,谁到得早,谁就在桌上铺张棋盘,以此为暗号。最后,为以防万一,俩人互留了手机号。
约在老树茶馆,这儿人不多,地方难得的清静。
夏楠到得早。她并不想故做矜持,摆好棋盘,她想争取主动。下国际象棋,她从来都是先走。
只是,当张伟东戴着鸭舌帽走到她的跟前,夏楠一抬头就呆住了,张伟东也呆住了。他们都在一瞬间认出了彼此。大概是在去年这个时候,被朋友安排相亲,俩人坐在了一张桌子前。当时,张伟东对夏楠十分满意,夏楠却差点儿马上就抬脚走人。
夏楠身材高挑,生得俏丽迷人,在一家大公司工作。张伟东身材矮胖不说,长相也一般。虽说有个电脑公司,但只有五六个员工,他既是老板又是勤杂工。俩人只坐了五分钟,夏楠便借口有事,匆匆离开。
“真想不到!看来我们还是有些缘分。”张伟东尴尬地说。
夏楠更尴尬,摆好的棋盘再没心思下,她喝了半杯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网络中令人心醉神迷的“江湖一剑”,在现实中魅力全无。
那次见面之后,夏楠有一个多月没再上网。张伟东给她发了邮件,摆了个残局,问她该怎么破解。夏楠收到了,没有回。知道是张伟东摆的,这局已经引不起她的半分兴趣。
现在再下棋,还有什么意义?
周末,夏楠便常去和朋友泡吧了。她要让自己忘掉网络中的“江湖一剑”,忘掉现实中的张伟东。
在酒吧待到深夜,朋友们散去。夏楠也招手拦车回家。
天空飘着雪花,夏楠喝得微醉。出租车轧着雪,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夏楠心里有点儿伤感,不太想回到空****的家。
走到小区门口,夏楠下车,突然看到松树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雪人。更奇怪的是,雪人看到她,竟不顾一切地朝她跑过来。
夏楠怔怔地站在原地,看雪人走到她跟前,竞是张伟东。她诧异,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儿?他来干什么?张伟东说接到夏楠的电话,因为在浴室,没听到。后来一直拨,她的电话无人接听,他发了十几条短信也不见回,他吓坏了。
夏楠吃惊地张大嘴巴,半晌才说手机忘带了,忘在了家里。
张伟东跺着脚说看到夏楠没事就好了,他问她找自己有什么事?夏楠诧异,她不记得拨过他的电话。或许,是她找朋友时拔错了?
张伟东朝快冻僵的双手呵呵气,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朵香水百合。夏楠不忍拒绝——百合,还带着张伟东的体温。下棋时,她曾告诉他,自己最喜欢的花就是百合。
夏楠转身要走,张伟东却又叫住了她。只见他走到松树下,打开一个被雪冻住的纸盒,里面是一只火炬冰淇淋。
张伟东憨憨一笑:“如果我没记错,你最喜欢在下雪天吃冰淇淋。”说罢,他踩着雪朝远处跑去。跑出很远,他又回过头说“问了几个朋友才知道你住在这儿,你不要怪她们。”
拿着百合和冰淇淋上楼,夏楠感到脚步十分沉重。
进屋,见手机在沙发上,居然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十几条短信。夏楠翻出通话记录,真的是无意间拨错了一个号,拔到了张伟东。
快步走到窗前,夏楠看到张伟东一直朝前跑着,雪花一片片落到他身上。
躺在**,夏楠睡不着,索性起来研究张伟东为她摆下的那个残局。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摆出这样的局吧?这其中,一定藏有玄机。可是,看来看去,夏楠却找不到破解之道。
临近年关,令夏楠颇感意外的事发生了。公司裁员,她竟被裁掉。理由很简单,她的部门解散,员工可以并到别的部门,她这个部门经理却无处可去。夏楠知道,这是经理在报复。几个月前,她和经理一起出差,经理佯装醉酒,竟要吃她豆腐,被她严辞拒绝后,怀恨在心。
快过年了却失业在家,夏楠心情坏到了极点。
这天,她正躲在屋子里闷头大睡,却听到邮递员在楼下喊她的名字。夏楠懒洋洋起身,领了个小包裹。包裹很轻,下面落款是张伟东。
拆开包裹,里面有一个小棋盘、几个棋子,还有一张小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你一定没下电脑上的残局,所以,下下这个吧。生活中,总有残局需要收拾。胜了,就是整局。”
几个棋子,有王,有后,有车,有马。
这是张伟东摆的残局中。夏楠持有的那几个子。棋盘是金丝白楠木的,棋子却是黑檀。夏楠了解这两种木头,质高至坚,价格以寸计。
摆弄着棋子,夏楠依旧无法破解张伟东的谜局。入夜,她困倦不已,头一歪,趴在桌上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觉醒来,已是半夜。夏楠看到棋子都倒了,她惊讶地发现,棋子的下面,竟然刻着字。一一拿起来看,“王”下面写的是“爱”,“后”下面写着“你”,“车”下面写着“我”。
沉思片刻,夏楠将“王”后移,将“后”进一格,将“车”冲到左前方。“你”在前,“我”在后,“爱”被牢牢地守在城里。残局。终于破了。
刹那间,夏楠的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原来,这是他的示爱。在这残局里,他永远都愿意挡在她的前面,尽管“车”的威力远不如“后”。
深夜,夏楠打电话给张伟东:“我失了业,可以帮我在你的公司里找份工作吗?”
张伟东迷迷糊糊的,听到夏楠的声音马上清醒过来,说:“来吧,随时都有一份工作等着你。甚至,我的位子都可以留给你。”
夏楠呆呆地握着手机:“你的位子留给我,你干什么?”
张伟东沉默半晌,说:“专心爱你。”
夏楠笑起来,笑着笑着,竟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