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清欢

第31章 她说她钦慕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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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凉抬眸望着他,眉头紧皱。“陛下暴虐无度,视人命为草芥。偏又想得一个明君的头衔。此时,他正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去为他正名,替他坐实仁君的头衔。”

他话锋一转,“所以,想要官复原职,并不难!难的是,如何与长公主分庭抗礼。”

高宏远笑了笑,“看样子,祁兄想当权臣。”他思忖片刻,“可若想当权臣,就得比长公主更甚。唯有夺得圣心,才能从陛下手中得到更多权力。”

他继续好言相劝道:“要做奸佞之臣,可比当忠臣难得多。稍有不慎,就会遗臭万年。这条路一旦踏上去,你们荣国公府几代积累的清誉,会顷刻间毁于一旦。这些后果,你当真都想明白了?

祁凉盯着面前的茶杯,沉默良久。记忆里,初入仕时,自己意气风发立下的誓言,此刻无比清晰出现在了耳边——

”为官者,廉为基,民为本,勤当先。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

忽而,他眼中泛起泪光:“可我若不这么做,别说天下百姓,就连身边亲近之人都护不住。”

“昨夜在长乐郡主的别院,不就是如此吗?”

高宏远饮了一口茶,缓缓道:“只是尊夫人若知道你为护她做到这个份上,定会自责不已。”

祁凉陷入回忆,“那日她撑伞走来,说要同我成婚。我问她,当真想嫁给一个废人吗?她说,她钦慕于我,能嫁于我为妻,是她之幸。”

高宏远笑道:“祁兄这是被佳人所惑啊。她既与别人青梅竹马,又怎会突然钦慕于你。”

祁凉深吸了口气,“我自然知道她是在诓骗我。所以我说,我并不打算娶她。你猜她怎么说?”

高宏远问:“怎么说?”

“她说,她们谢家为了赐婚一事,惶惶不可终日。让我不要多生事端,陷谢家于危难之地。”

“此话不假。”高宏远点头,“依照如今陛下的脾气,稍有不慎,便会屠人满门。”

他皱了皱眉,“可这与你非要去见陛下,又何关联?”

祁凉声音很轻,“一个行将就木的人,有一天发现自己成了关乎他人生死的重要存在。便也就不想死了。”

高宏远听完后,哀叹一声。“唉!难怪发现尊夫人失踪时,你会那么紧张。原来是早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也不仅仅是为了她。”祁凉垂眸,眸底翻涌着冷意,“我还有账,要同长公主好好清算。”

屋外的雪还在下,像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掩埋殆尽。明月阁的院子里,文竹早已被积雪压弯。

谢清渺从祠堂回来之后,就又坐在炭火旁做起了针线活。

春桃端着一盘糖炒栗子走进来,“小辛这丫头,竟会做糖炒栗子。方才我替姑娘尝过了,味道同柳叶巷李家铺子卖的,一模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将刚剥好的栗子肉喂到谢清渺嘴里。

淡淡的焦糖味,随着栗子本身的清甜和软糯,在口中散开。

“嗯!”谢清渺的瞳孔自然放大,脸上是强烈的满足感。“味道的确不错。”

“天都快黑了,梧桐院那边还是没动静。”春桃又喂了她一颗。

谢清渺闻言,拿绣针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国公爷还没有回来?”

春桃点了点头,“方才我特意去瞧了,除了张嬷嬷以外,一个人也没有。”

谢清渺蹙眉道:“这倒是奇了。怎么这个时辰还没有回府?”

春桃倒是不以为然,“高大人与姑爷是至交,定是有许多话要讲的。姑娘不必为此担忧。”

谢清渺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让小辛再抄些糖炒栗子,然后给梧桐院那边送去。顺便看看,国公爷回府没有。”

“姑娘今日为何这般担心姑爷?”春桃好奇道。

谢清渺下意识叹了口气,“昨夜长乐郡主没能取我性命,想必此时定怒火难消。就怕她会因此迁怒到国公爷身上。”

“他待我好,我却给他招来了这么一个大麻烦。想来,是挺对不住他的。”

春桃见她忧心,应声道:“姑娘你且等着,奴婢这就去梧桐院打探消息。”

“说不准,眼下国公爷已经回梧桐院了。”

她风风火火出了门,独留谢清渺一人在房中眉头紧蹙。

此刻,刚刚坐上马车准备回府的祁凉,忽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长明递过一个手炉给他,“方才风大,主人定是在那时受了风寒。”

祁凉朝他摇摇头,“无碍!”

马车缓缓启动,行进到一半时突然停下。

车外的马夫禀报道:“国公爷,前面是公主府的马车。”

祁凉掀开窗帘看向外面,宽大的紫金鸾马车,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给她们让路!”祁凉淡淡的说。

“是!”

车夫驾着马车一直往后退,直到给对面的紫金鸾马车让出足够多的空间,才停下。

对面的马车开始朝前行进,在路过祁凉的马车时,停了下来。

一双柔夷轻轻掀开窗帘

“本宫还当是谁,原来是荣国公。”

祁凉颔首道,“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刘蓉挑了挑眉,嘴角往一边撇着,笑里掺着明晃晃的轻慢。

“听说昨晚你与长乐那丫头闹了些误会,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祁凉颔首:“不过是些小误会。郡主年岁还小,一时贪玩,也属正常。”

刘蓉依旧笑着,“当初本宫有意将长乐许配给你,没成想,你居然同你父亲一同弹劾本宫。本宫也只好以儆效尤了。”

她又挑了挑眉,“如今荣国公可后悔当初的选择?”

祁凉低着头没有回她,可那双眸子此刻却如困兽般,猩红凌厉。

见他低头不语,刘蓉冷笑道:“看来是后悔了!”

“后悔就好。本宫也不是那种没有容人之量的人。你这条命,就好好留着吧!”

窗帘落下,马车缓缓离去。

祁凉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眸中的恨意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