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无题2
祁凉走后不久,张嬷嬷就端着几碟小菜和两碗米饭出现在了明月阁里。
屋里,红烛摇曳,大红喜字格外显眼。可此时知道祁凉今日不会宿在此处的谢清渺,早已脱掉了身上的嫁衣,换上了一件轻便的常服。
张嬷嬷站在门外问:“谢姑娘,你睡了吗?”
屋里的春桃闻言,当即开门将人迎了进来。她接过张嬷嬷手里的托盘,放到了那张放满了桂圆核桃的桌案上。
大婚当日留新娘子一人在新房,张嬷嬷深知是荣国公府对不住这位新来的主母。于是替祁凉赔礼道:“今日委屈姑娘了。”
谢清渺捧着一个手炉坐到了桌边准备用饭,听见她这样说,谢清渺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嬷嬷此刻怎么还唤我为谢姑娘?如今我已与国公爷拜堂成婚,入了这荣国公府。嬷嬷应当唤我一声夫人才是!”
张嬷嬷闻言,自是欣喜。她带着笑,当即改口。
“是老奴疏忽了,还请夫人莫怪。”
谢清渺本就饿了一整天,如今看着面前的饭菜,正想大快朵颐。但碍于张嬷嬷在这里,她又不能太失礼,以免让人觉得谢府的姑娘教养不好。
四目相对间,她说:“今日想必嬷嬷也累了吧,不如早些回去歇息。桌上的碗筷,我待会儿让春桃收拾就是。”
张嬷嬷总归是国公府的老人,怎会听不出谢清渺的意思。她福身道:“那老奴就依夫人的意思,先退下了。”
谁知她走到门口,又折返了回来。
“夫人与国公爷是陛下赐婚,按照礼制,明日得进宫谢恩。只是国公爷那边.....”
“进宫谢恩?”谢清渺有些发愁。
祁凉的双亲都是被陛下迫害而死,若是要谢恩,怕是也只有自己一人前去。
但一人前去,又唯恐宫里那位不悦。反而招来祸端。
“关于谢恩,我得同国公爷商议商议才行。”
张嬷嬷点了点头,“国公爷性子虽沉稳,但在许多事情上面,却是个认死理的。日后还得夫人在一旁多多规劝才是。”
谢清渺颔首,“多谢嬷嬷提醒,我记下了!”
到此,张嬷嬷才彻底放心离去。
等她回到梧桐院时,发现祁凉正在廊下坐着,似乎是在等她。
昏黄的烛光下,祁凉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是那样的孤寂。
张嬷嬷从长明手中接过一件披风,盖在了他的身上。
“这么晚了,国公爷怎么还没有睡?”
祁凉看着手中那本有些发黄的画本,淡然道:“饭菜都送过去了吗?”
张嬷嬷推着他往屋里走,“国公爷放心,奴婢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饭菜送去明月阁。想必,夫人此刻应当已经吃饱睡下了。”
“夫人?”祁凉心中一紧。
张嬷嬷笑着说:“谢姑娘她已经同国公爷拜堂成婚,按照礼制,奴婢应当唤她一声夫人。”
祁凉听后没有半分开心,反倒蹙起了眉。
“终究是被逼无奈,否则她怎会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废人。”
张嬷嬷推着他朝屋里走,“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既然你们二人已经结为了夫妻,自当以诚相待。至于今后会如何,不如就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祁凉又看了看手中那本就要被他翻烂的画本,无奈道:“或许是我近来生了许多杂念,自寻烦恼了。”
张嬷嬷将他交给了一旁的长明,“天色不早了,国公爷还是早些就寝吧!”说完,她慢慢从屋里退了出去。
替祁凉关上房门之后,她抬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叹息道:“今日国公府大喜,想必夫人你在天有灵,也在为小公爷高兴吧!”
屋里,祁凉听见她的叹息,默默的低下了头。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悬于房梁之上。仿佛已经成为了他难以愈合的伤痛。
一夜之间,痛失双亲。出殡那日,他因受了重刑,连去替双亲送殡都办不到.......
这让他如何能够释怀!
第二日,日上三竿。
一抹暖阳透过窗棂照在谢清渺的脸上,突然其来的光亮,迫使她不得不从睡梦中睁开了眼。
发现屋里已经天光大亮,谢清渺当场从**坐了起来。
“完了,若是让人知晓,新妇成婚第一日就赖床。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春桃,春桃,赶紧替我梳洗更衣!”
春桃听见屋里的动静,端着一盆洗漱用的热水从屋外走了进来。“姑娘,你醒啦!”
谢清渺眼下已经从**站了起来,她心虚的问:“方才梧桐院那边可有人来过咱们院子?”
春桃将手里的铜盆放下,走到谢清渺的面前禀报道:“今早张嬷嬷来送过早饭,见姑娘你还睡着,就将东西交给奴婢回去了。”
一听这话,谢清渺瞬间慌了神。
“你方才为何没有叫醒我?”
春桃愣了愣神,随后委屈道:“奴婢也是瞧着姑娘昨日辛苦,便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
谢清渺见事已至此,只得快速梳洗打扮,换了身喜庆的红色襦裙,匆匆出了明月阁。
等她来到梧桐院时,祁凉正坐在梧桐树下看书。身后的长明看到她出现,自觉朝她拱手行礼:“长明见过夫人!”
祁凉听见“夫人”二字,微微垂下的睫毛轻颤了几下,却没有抬头看她。
“原本今早是要去祁家祠堂拜祭公婆的,可妾身却因为贪睡起晚了。还望夫君莫怪!”
夫君二字,她说得那样的自然。反倒让轮椅上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明明昨夜已经同她说得很清楚,让她唤自己的小字即可。为何她睡了一觉,竟都忘了!
“昨晚我已经同谢姑娘说得很清楚。我们成婚只是权宜之计,祁某担不起姑娘口中的夫君二字。”
他的目光幽冷,一直盯着手里的书。似要将人拒千里之外。
“我双亲已然离世,况且谢姑娘也不是真正的祁家妇,不必去祠堂扰了他们的清净。”
祁凉的冷漠让谢清渺一时语塞。但想到往后还要同他相处,谢清渺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祁凉面前。
“看了许久的书,国公爷不如喝杯茶歇息一会儿吧!”
祁凉依旧将脸埋在书里,并没有打算要接的意思。“我不渴!”
长明见状,怕谢清渺尴尬,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茶杯。
“夫人刚到国公府,不如去府里四处转转吧!也好熟悉熟悉环境。”
就算有长明打圆场,但方才祁凉冰冷的态度还是让谢清渺的心中多了几分芥蒂。
罢了,他既然无意与自己好好相处,自己又何须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她瞧了一眼还在看书的祁凉,开口道:“有一件事,妾身不知当讲不当讲。”
祁凉淡淡的问:“什么事,谢姑娘但说无妨。”
谢清渺端着身子,也淡淡的说:“我们终究是陛下赐婚,成婚后理应进宫向陛下谢恩。”
“不去”祁凉回答得十分果断,没有半分犹豫。
天子失德,他祁凉虽不能废昏立明,但也不愿再向昏君俯首称臣。
“可.....”谢清渺的话才刚到嘴边,就被他出言打断。“祁谢两家于天子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陛下日理万机,或许早就忘了赐婚一事。”
“所以,就算不去谢恩。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不妥。”他依旧埋着头看书,语气十分冷漠。却也就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直接惹怒了一旁的谢清渺。
她大步走到祁凉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愤然道:“我知你早已看淡了生死。但眼下我们已然成婚,我谢氏一族如今在你祁家的九族之列。国公爷是想凭一时意气,害了自己的妻族不成!”
祁凉被她突然的靠近惊了一跳,他看着那张带了些怒气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似要将他包裹。
“从一开始国公爷便无意同我成婚,所以我并不奢求能同你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但若关乎谢家生死,我自不能放任你胡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发了疯的跳动,像是就要冲出他桎梏的身体一般。喉结滑动,他咽了一口口水,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了句:
“我......我知道了!”
文人的风骨,在新妇的口诛笔伐中,瞬间折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轻易的向她缴械投降,但好似就是有些怕她。
怕她生气,还是怕她就此记恨上自己。一时半会儿,他自己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