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和解
思及此处的姜闵中就发出了一声长叹。
裴垣是他见过的,最机灵又最有天赋的孩子,很多地方一点就透,甚至有的时候他论事的观点比自己还要通透。这样的人,假以时日,必能将“进士及第”收入囊中。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裴垣竟从了军。
每每想到这些,自己都会扼腕痛惜,又何况是他的母亲?
加之当时在处置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确实有欠妥的地方,也难怪裴太太会生出怨恨之气,做出那些不理智的事来。
只是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也不打算同裴太太再在这件事上纠缠。
于是他道:“我刚说了,过去的事就不再提了!沈太太说得对,冤家宜解不宜结,如今阿垣与我也算同朝为官,你我就此言和吧。”
“好呀!好呀!”不待裴太太做出反应,沈太太就在一旁附和,“今日可大年说三十,咱们又可以像以前那样坐在一起吃个团圆饭了。”
裴太太不置可否,姜闵中却点了头。
三家人终于又有了再次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男的那桌还好,毕竟裴晅素来是个讨喜的,无论是姜闵中还是沈离都很喜欢他。女的这一桌气氛就稍显尴尬,姜宁和裴太太对面而坐,全靠沈太太在席间说笑活跃气氛。
待散了席,回了姜宁住的小院,喜鹊就忍不住同杜鹃嘟囔:“今晚的这顿饭,我在一旁瞧着都替姑娘觉得尴尬。”
杜鹃却瞪了喜鹊一眼,示意她小点声:“姑娘和老爷都没多说什么,你就别跟着瞎起哄了。”
尽管她们二人的声音都很小,却还是飘到了姜宁的耳朵里。
姜宁轻笑着摇头,却没有斥责她们。
父亲平日里为人虽随和,但其实也是个小有脾性的人,她不大相信父亲会因为沈太太说的一句“冤家宜解不宜结”就原谅裴太太,他愿意做出让步,定是有其他的考量。
只是父亲不说,她也不好追问。
反正两家只要能像今日这样维持表面的平和就够了。
姜宁在北二胡同住到了大年初二就和父亲一起回了永安侯府,除了除夕那晚和裴太太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后,她没再和裴太太打照面。
父女二人在二门下了马车,像以前一样径直回了福安堂。
他们刚一露面,就有婆子笑着上前:“宁姑娘您总算是回来了,屋里的人可都等着您呢!”
“是媛表姐和孟姐夫来了吗?”姜宁笑问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那婆子笑答:“不仅仅是大姑奶奶和大姑爷来了,太子殿下也来了,此刻都在屋里陪着太夫人说话呢!”
听到这话的姜宁脚步一滞,她还以为赵羿今年也不会来,毕竟去年他就没来。
“殿下来很久了吗?”姜宁就打听着。
“来了有一会了,”那婆子继续笑答,“刚太夫人还传了话,说留了殿下用午膳,让厨房多做几道拿手菜。”
姜宁就知道今日的会面是躲不掉了。
她跟在父亲的身后进了屋,就瞧见了拉着赵羿正坐在临窗大炕上的外祖母,以及坐在他们下首的大舅母和江媛夫妻俩。
姜闵中就带着姜宁先是上前拜了赵羿,随后再给太夫人请安,最后同蒋氏互相行礼后,这才在蒋氏的对面落座。
姜宁就很自然地陪坐在父亲的下首。
只是如此一来,她就坐到了离赵羿最远的地方。
赵羿瞧着,心里就有些不太高兴。
自皇祖母仙逝后,母后就一直拘着他,不让他离宫半步,还让他谨言慎行,千万别被人寻了错处。
赵羿就觉得母后这是小心谨慎过了头。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东宫太子,母后是中宫皇后,即便是皇祖母仙逝了,也不会影响到他们如今的地位,又何必那么小心翼翼。
这一次好不容易才求得了一个出宫机会,他可不想错过这个和姜宁说话的机会。
可屋里坐着这么多人,姜宁又离他这么远,根本没有私下里说话的机会。
一开始,赵羿还能面带微笑地听着太夫人和姜闵中寒暄,并偶尔插上那么一两句话,可慢慢地他就对此失去了兴趣,脸上出现了讪然的神色。
最先察觉到他神色变化的人是姜闵中。
自从他到了东宫负责给太子讲经后,就发现赵羿并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特别容易变得不耐烦。而当赵羿陷入不耐烦后,就会变得异常暴躁。
所以当他在赵羿的眼中看到那种熟悉的情绪时,姜闵中的心中就警铃大作。想到先前赵羿还和太夫人有说有笑,此刻的不耐烦,多半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也就是说,此地他不可久留。
一番斟酌后,姜闵中便以家中还有私事要处理为由向太夫人辞行。
想到姜闵中如今也是官场中人,同僚之间难免有所应酬,太夫人也没多问,只是让他在得了空的时候再来侯府吃饭。
姜宁只觉得奇怪,她在北二胡同住了这么些日子,可没听说家中有什么需要急着处理的私事,当着外祖母的面她不好质疑父亲,就只得起身道:“我送一送父亲。”
屋内众人不疑有他,就都笑看着姜宁跟着姜闵中出了门。
待父女二人出了福安堂,姜宁不禁问:“家中有何要事,需要父亲急着回去处理?”
姜闵中本没想告诉她,可看着女儿认真的脸,想到她免不了也要与赵羿打交道,就压低了嗓音:“太子殿下这人并不好相处,你尽可能地避着他一点。”
永安侯府毕竟是太子的外家,有些话他也只能点到为止。
姜宁诧异于父亲的这番话,暗想着父亲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她正想细问,父亲却一个人大步往前走去。
姜宁将父亲送至了二门,待她折返时,却在福安堂外的园子里遇到赵羿。
先前在屋里的时候,姜宁并未打量他,现在才发现他穿着件月白色嵌银丝暗纹的圆领袍,脚上蹬着一双同样月白色的羊皮靴,整个人看上去意气风发。
瞧见慢慢往回走的姜宁,他有些不大高兴:“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我在这等了你好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