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娇

第259章 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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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在青松的帮助下也下得车来。

几人都站定后,却见小春坐在马车里,扭捏着不肯下来,他朝着姜宁心虚地道:“姜姑娘,我……我就留在这儿看车吧,这马和车要是没人看着,万一丢了可就不好了。”

姜宁心里明白,小春毕竟是杏林春的人,能将他们这些人带过来就非常不错了,自己也不能强求他做不愿意做的事。于是她微微点了点头:“那行,你就在这儿守着,不过可得小心着点儿,这天冷,别冻着自己了。”

小春见不用下车后,便点着头应了下来。

姜宁则带着杜鹃、杜衡还有青松抬脚朝院子里走去。

整个院子被积雪覆盖着,入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可仔细看过去,才发现白雪之下覆盖住的是被大雪压塌的半边屋子。断了的横梁,倾倒的土墙,就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风雪中艰难地维持着最后的倔强。

新折断的椽子从屋顶参差不齐地探出头来,有的还露着木色,有的却已经黑朽,木屑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和着坍塌下来的碎瓦片、泥坯,混在积雪之中,让人根本没有可落脚的地方。

“姑娘,您仔细着脚下。”杜鹃就上前搀扶着姜宁。

听得院子里有了动静,裴晅赶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查看情况。

一抬眼,就瞧见了姜宁一行人。

他先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面露难色,似乎有些不情愿被人瞧见自家这破败的模样。

但他还是出于礼貌地询问:“阿宁姐姐,你怎么来了?”

姜宁瞧着满心防备的他,便故意沉了脸打趣他:“怎么?不欢迎我来?”

“没有没有!”裴晅一听姜宁的打趣,赶忙连连摆手,那双手挥动得极快,仿佛要急切地把这误会给驱散干净。可摆完手后,他的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了里屋,眼神里透着明显的忌惮。

姜宁何等聪慧,一下子就明白了裴晅这是在顾忌母亲裴太太。

她心里清楚,既然都已经到这儿来了,倒不如直接挑明来意。于是,姜宁故意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阿暄,我今儿个可是特意来探望裴太太的,你就这样把我堵在院子里,可不是待客之道!”

裴晅一听这话,脸色微变。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来,一边朝着姜宁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一边压低声音说道:“阿宁姐姐,你可小声点儿呀,我母亲刚喝过药,这会儿好不容易歇下了,可不能把她给吵醒了,不然……不然她又该生气了。”

裴晅边说边紧张地朝里屋的方向望了望,脸上满是担忧。

好在里屋并没有动静,裴晅这才放下心来。

“我母亲昨日气过一场后,病情又反复了,”裴晅压低了声音,很是无奈地说着,“为了让母亲把药喝下去,我跪地向她保证了以后不再去杏林春,也不再见你们了……”

“可你觉得这样做对吗?”

姜宁看着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裴晅,就收着嗓子问。

“在明知你母亲做得不对的情况下,非但不指出她的错误,还对她曲意逢迎,让她在歧路上越走越远,难道就是孝顺吗?”

“这件事,如果换成了你的哥哥,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他也会这样忍气吞声,任由你母亲一错再错吗?”

裴晅就低了头,不说话。

他知道他的哥哥不会,哥哥一定会和母亲据理力争,而不是让母亲一意孤行。

“我做不到。”良久,裴晅就开始哽咽,“我没有哥哥那么厉害,我说服不了母亲。”

“是你说服不了,还是你从来就不敢去说服?”姜宁就反问,“我听闻你哥哥离开京城的时候,明明都为你们找好了宅子,你们为何不搬过去住?非要在这里挨冻受饿?还有你哥哥也为你找好了学堂,你不去上学,却天天陪着你母亲在这胡闹,难不成你以为你哥哥回来后会感激你?”

姜宁的这一番问话,就让裴晅的额头上冒出冷汗来。

他支吾了老半天,竟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我的话,你先好好想一想吧!”姜宁知道裴晅是属于那种一点就透的人,于是她拍了拍裴晅的肩膀,就绕过他往内室而去。

说是内室,其实就是一堵砌在灶头上的土砖墙,将这小小的空间一分为二,一边是平日里烧火做饭的灶头,另一边便是供人躺卧的炕头。

那土砖墙经过岁月的侵蚀,早已斑驳不堪,墙面上有着一道道或深或浅的裂痕,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生活的艰辛与不易。

此刻,裴太太一脸病容地躺在那炕头上,她面色蜡黄,嘴唇毫无血色,原本还算饱满的脸颊也凹陷了下去,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显得格外虚弱。身上盖着的是一床打满补丁的薄棉被,那些补丁颜色各异,东一块西一块的,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看得出已是缝补过多次。

姜宁故意弄出了些声响,躺在那的裴太太就扭过头来,正好与姜宁四目相对。

裴太太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后便满是嘲讽。显然,她听到了刚才姜宁在外面质问裴晅的那些话。她心里本就窝着火,这下更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为刻薄的笑,冷冷地看向姜宁,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姜大小姐。真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家,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竟还劳您大驾,亲自来了这一趟,可真是让我们家蓬荜生辉了。”

那话语中的嘲讽意味,任谁都能听得明明白白。

姜宁却并没有被她这尖酸的话语激怒,她只是静静地瞧着裴太太那虚弱的样子,心里暗自估量,就裴太太现在这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估计不能像昨天那样跳起来打人了。

于是她大大方方地在炕头边坐了下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裴太太看,眼神里满是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