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腊月
杜衡来找姜宁交过账后，永安侯府那些分散在各处掌管着田庄、铺子的管事们，也陆陆续续地回侯府交账。
“你跟着大舅母一并去瞧瞧，正好也学着怎么和这些管事的打交道。”大夫人就同姜宁道。
姜宁便跟着大舅母去了议事的正厅。
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沉，寒风呼呼地刮着，空气中就有了风雪的味道。正厅里却是一派热闹的景象，今日来的都是近郊几个田庄的管事，因为彼此都相熟，他们就喝着茶，互相聊了起来。
见蒋氏带着人过来后，几个管事毕恭毕敬地起了身，纷纷向蒋氏请安，并恭敬地呈上了账册。
蒋氏笑着让他们落了座，粗略地翻了翻那些账册后，就让人将账册都收了，送去账房核账，自己则和管事们寒暄了起来：“这一年，辛苦你们大家了，刚瞧着这收成还不错，都是你们的功劳。”
其中一位年长的管事忙拱手回道：“大夫人这可折煞小的们了，我们庄稼人都是凭力气吃饭的，这都是托了侯府的福，今年顺风又顺水，才有了好收成。”
“是呀！是呀！”其他几位就跟在他身后附和着，待大家拘促的劲都过去后，就和蒋氏笑谈起谁家的小子娶了媳妇，谁家的黄牛又添了牛犊之类的话。
姜宁这才发现不管这些管事们说起谁，大舅母都能接上话，显然对这些管事们所管的田庄十分的了解。
然后，她就在这些管事中瞧见了刘把头。
刘把头是她在宛平的那个田庄的管事，因这些年那个田庄一直挂在永安侯府的名下，因此每年刘把头也要过来交账。
只是他不似其他那些管事能说会道，默默地等了好一会才道：“我家那口子带着家里的儿媳妇做了些熏鱼、腊肉，我也亲手酿了几坛米酒和米醋……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就是想送过来给东家尝尝鲜。”
蒋氏一听就来了兴趣。
她笑道：“去年也是你们庄上送的这些吧？我拿了一些送给隔壁郑国公府，那边的孟太夫人尝过后，来使了人来管我要呢！明年你再多做些来。”
刘把头听后很是高兴地应了，其他几位管事也纷纷表示自己庄子上也会做，到时候也一并送过来。
正在说话的功夫，白总管过来了。
“给各位管事临时安排的住处已经收拾好了。”他就躬身同蒋氏道。
蒋氏听后就同几位管事说：“各位交过来的账，账房还需要核算，这几日就劳烦几位管事和往年一样暂且在侯府住下，由白总管带着你们到京城四处逛逛，然后买些东西带回去送给家里人。”
几位管事就笑应着“多谢东家”、“辛苦白总管”之类的话，跟着白总管离开了。
待他们都离开后，蒋氏就笑问姜宁：“看出了什么门道没有？”
姜宁便笑道：“大舅母看似是和这些管事们话家常，其实是借此了解田庄上的近况，还拉拢了人心，最后让白总管出面招待他们，一是给他们的荣宠，二是让他们回去后有值得炫耀的事。”
蒋氏就笑着点了头：“像我们这样的人家，田庄多、铺子多，根本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这些管事就是我们的左膀右臂，只要有他们在，我们就能事半功倍。”
其实这些事就是“御下”，前世当过皇后的姜宁又岂会不明白，但见大舅母是在真心实意地教自己，她也就十分虚心地学了。
接下来的几天，铺子里的掌柜们也接二连三地过来交账了，待忙完这些，一眨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三。
姜宁如往年一般，陪着外祖母用过午膳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出发去北二胡同，去陪父亲过年了。
即便外面大雪纷飞，外祖母的屋里却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前不久花房的管事婆子带着人给屋里换过了一批花草，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葱葱郁郁生机盎然。
外祖母拉着姜宁的手，那干枯却又无比温暖的手掌，紧紧地包裹着姜宁的小手，眼中满是慈爱与关切：“宁姐儿，去了你父亲那儿，可要照顾好自己，北二胡同虽说不远，可这年节里，天寒地冻的，进出都多添些衣裳，莫要着了凉。”
外祖母轻声叮嘱着，话语里满是不放心。
姜宁乖巧地点点头，笑着回应道：“您就放心吧，我都这么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在侯府里也要保重好身体。”
外祖母又拍了拍姜宁的手，接着道：“到了那边，记得代我向你父亲还有沈太医一家问好。你父亲一个人平日里也不容易，你去了，多陪陪他，让他也高兴高兴。”
“嗯，我记住了，外祖母，我定会把您的话带到的。”姜宁认真地说着。
听到姜宁的回答，外祖母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了些，她笑着打趣道：“还有，你的压岁钱外祖母先帮你收着，等你大年初二回来，再给你，到时候给你拿个双份的，喜喜庆庆的。”
“双份吗？”姜宁一听，就跟着笑了起来，“外祖母可不能食言！到时候我又可以买好多好玩的、好吃的了。”
屋里的丫鬟婆子们听到祖孙俩的对话，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外面的雪好像停了！”王嬷嬷就从屋外撩了帘子进得屋来提醒，“姑娘要去北二胡同就赶紧动身吧！以免又被风雪困住了。”
姜宁这才辞别了外祖母，带着屋里的丫鬟婆子上了马车。
因为路上积了雪，马车不敢走得太快，平日不过一刻钟的路程，今日走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好在杜妈妈在姜宁的马车里准备了熏笼，一路上倒也没有被冻到。
待马车到了北二胡同附近，姜宁远远地就瞧见了披着灰鼠皮披风站在巷口等候的父亲。
“爹爹！您怎么会在这？”姜宁在巷口下了车，瞧见父亲那被积雪浸湿的鞋面，就知道他在这等了好一会了。
她忙将手里的珐琅瓷手炉塞进了父亲的手里，问：“您今日不要进宫去给太子殿下讲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