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杞人
可大舅母的话却让姜宁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样的自信是大舅母独有的，还是整个江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只是大舅母独有的倒也无所谓，就怕整个江家都是这么想的。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那次废储风波。
赵羿沉迷于促织而被御史弹劾的那一次。
即便是江太后出面说情，都没能让承运帝改变主意。
后来还是大舅从西北赶了回来，和承运帝在御书房谈了一宿，才让皇上作了罢。
可大舅是怎么谈的，没人知道。
“大舅母，以你对大舅的了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皇上要废了太子，而且是谁都劝不住的那种，大舅会怎么做？”姜宁有些紧张地看向了大舅母。
蒋氏被姜宁问的问题吓了一跳。
“说什么胡话呢？皇上怎么可能会想废了太子？”她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好在平常在屋里服侍的那些人都被打发了下去，现在屋里就只有她和姜宁二人，否则这样的话要是传了出去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风波。
“我说的不是如果嘛！”姜宁就半带娇嗔地说着，“您觉得真要有那天，大舅会不顾一切地拦着皇上，甚至忤逆皇上吗？”
蒋氏的神色就变得凝重。
丈夫的脾性她再熟悉不过，太子赵羿的身上流着江家的骨血，身为大舅的他定肯定是要守护太子周全的。
可为了太子而忤逆皇上，丈夫应该还是不会如此冲动吧？但若真的逼急了，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惠娘只得了赵羿这么一个儿子，如果赵羿被废，太子之位旁落他人，那对江家而言，同灭顶之灾无异。
大舅母的沉默，让姜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个自诩与皇帝情同手足的人，在维护自己的外甥的时候还真有可能在言辞上有所不敬，从而招了皇上的忌惮。
皇帝再仁慈也是皇帝，肯定无法接受臣子对自己的忤逆。
可因为有江太后在上面压着，皇帝即便起了杀心也不能表露得太明显，但他却能在其他的事情上给大舅使绊子，比如在战事吃紧的时候故意将请求增援的奏折压在所有折子的最下面，从而让大舅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战死。
这也与裴垣先前所说的，一一对应上了。
因为自己的介入，这一世的赵羿并未沉迷促织和赌博，自然就没有被御史弹劾，大舅也不曾忤逆皇上，所以与鞑靼大战的时候，皇上并未截留请求增援的奏折，这也是这一世大舅能得胜回朝的原因！
想到这些的姜宁背上就起了一层薄汗。
会不会承运帝对江家的好只是一种错觉？他其实也像赵羿骗自己一样地哄骗着江太后，也哄骗着江家！
而前世，大舅去世后，永安侯府的那场削爵风波，其实就是江太后和承佑帝在斗法。最后不知道江太后用了什么法子让承佑帝认了输，不但让江河承了爵，还追封了大舅为一等忠勇公，恢复了江家的恩宠。
待一切都风平浪静后，承运帝却突然逝世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多半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江太后在发现养子对江家有了异心之后做出的处置。
姜宁越想就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因为她印象中的江太后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而这一世，因大舅未曾忤逆承运帝，承运帝也还未对大舅起杀心，彼此间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但江太后去世了，能制约承运帝的人没有了，这种平和还能维持多久？
若江太后还在，江家或许还能硬扛，可现在就留下示弱这条路可走了。
只是这些话，自己若是说给大舅母听，只怕是会被扣上危言耸听的帽子，自己得找个机会亲自告诉大舅才行。
可大舅今年会回京吗？
姜宁这边在千思百转，蒋氏那边也是忧心忡忡。有时候她真的很好奇，姜宁的这个小脑瓜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别家的女孩子在她这个年纪，在意的不过是好看的衣裳首饰，想得多一点的，也不过是将来能不能嫁一个如意郎君。
姜宁倒好，整天忧心一些不归她操心的事。而且她担心的那些，别说自己了，就算换成了太夫人，只怕也不会想那么多。
“宁姐儿，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些事都不需要你操心，你大舅是个知晓轻重的人，他不会拿一家人的性命乱来的！而且家里还有你外祖母、有我，真要有什么事，我们也会把你们安排妥帖。”蒋氏怜爱地抚着姜宁的鬓角笑道，“女孩家家的不要太操心，会提前长皱纹的。”
听到这话的姜宁不得不在心里叹了口气。
难怪上一世大舅母会着急忙慌地将媛表姐嫁了人，说到底，她也是没有遇过事的人。如今永安侯府顺风顺水的，大舅母这个宗妇也当得中规中矩的，让人挑不出错，可要是和前世一样遇到了什么风浪，那还真难说。
但姜宁还是应下了大舅母的话，不再提及此事。
日子很快就到了腊月，待喝过了腊八粥，京城各家各府就开始着手过年的事宜，永安侯府也不例外。
姜宁和往常一样去往了大舅母的兰馨院。
自上次和大舅母聊过后，姜宁的心里已经有了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而蒋氏这些日子也在细细地观察着姜宁，见她真的不再纠结于先前那些事，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二人十分默契地避过那些话题不谈，而是对起了年货单子，商量着送年节礼的诸多事宜。
蒋氏拿着礼单，一边看一边念叨着：“这年节礼啊，轻了是瞧不起人，重了别人不好回礼，真是每年都让我伤透了脑筋。”
姜宁听了就在一旁奉承：“可大舅母哪年不是将此事安排得妥妥的？要不外祖母怎么会让我来跟大舅母学本事。”
蒋氏就笑嗔了姜宁一眼：“就属你嘴甜！”
正说着话，杜鹃进得屋来：“姑娘，我哥来了，说是来找您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