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出嫁
每年的九月正是北方的鞑子喜欢南下打草谷的时节,驻守在西北的江伯卿和江潮并不敢在这个时候擅离职守。
因此江媛离家时只拜别了母亲,由堂兄江河背着上了花轿。
迎亲的队伍和昨日的嫁妆一样,从永安侯府出发,围着大半个京城吹吹打打了一路,才又回到了四井胡同。
因为两家只隔了一条巷子,就有那腿脚勤快的丫鬟和小厮两头跑的当起了耳报神:从新娘子什么时候上的花轿,到什么时候拜堂成亲的,还有郑国公府的女眷们又是如何闹的洞房,都事无巨细地告知了两家的太夫人。
得知江媛有了个好归宿,太夫人自是高兴,就给院子里的仆妇都放了半日的假,让她们也跟着去讨喜糖、凑热闹。
如此一来,福安堂里倒变得有些冷清了。
太夫人就打算提前就寝。
“要不世人都怎么喜欢生男娃呢,你看看咱们府里,就热闹了这小半日,到了晚上就变得冷冷清清了。你再看看隔壁的郑国公府,都这个时候了,丝竹声还没停呢。”太夫人一边脱着衣裳一边同王嬷嬷感慨。
“太夫人您要是嫌冷清,等到三朝回门的时候咱们也可以大办一场。”王嬷嬷接过太夫人递过来的衣裳,笑着将其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唉,算了,不折腾孩子了。我还记得当年我成亲的那会,光认亲就认得我头昏脑涨。待到回门那日,还以为可以喘上一口气,又被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拉着问东问西的,真是烦得我不行,恨不得当场就找个地缝躲进去。”太夫人就同王嬷嬷连连摆手。
“那会我就立誓,将来我要是嫁女,回门的那日绝不折腾她。”太夫人说到这,脸上的笑容一凝。
王嬷嬷便猜想太夫人多半是想起了府里嫁出去的两位姑奶奶,一个进了宫,一个远嫁了四川,都没有做过回门。
就在王嬷嬷想着要如何纾解太夫人的愁绪时,姜宁却带着人过来了。
“你怎么就回来了?”太夫人一见到姜宁便笑。
因两家住得近,又是世交,如今更是成了姻亲,永安侯府这边便没有拘着自家孩子,而是让他们去了郑国公府瞧热闹,就连江妍这个被大夫人和二夫人商议着要禁足三个月的人都得到了三天的特赦。
“我想去陪陪大舅母。”姜宁就直言,“大舅和二表哥都没有回来,如今媛表姐又嫁了,大舅母一个人住在兰馨院,我怕她觉得冷清。”
太夫人一听这话就感叹道:“要不怎么说女孩子招人喜欢呢!因为就是比男孩子心细。”
“可太夫人您刚还说世人喜欢生男孩。”王嬷嬷见太夫人已不似先前那般伤感,就同她逗趣。
“这两件事怎么能混为一谈?喜欢生男孩,那是因为能娶媳妇,添丁进口,让家里显得热闹喜气。喜欢女孩儿,是因为女孩儿乖巧懂事又贴心,关键的时候还能帮忙搭把手。”太夫人就替自己辩驳着,又叮嘱着姜宁去兰馨院的路上看着点脚下,不要崴着了脚。
姜宁应着太夫人的话,就去了兰馨院。
相比白天热闹的兰馨院,晚上的兰馨院显得特别的冷清,除了蒋氏的房里还亮着一盏灯,四下里都是黑黢黢的。
“大舅母还没歇下吧?”姜宁就问给她带路的婆子。
“没呢,大夫人管着府里的大小事务,常常要到深夜才歇下。”那婆子就笑答,“倒是表姑娘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急事要找大夫人吗?”
“没什么,我就是来陪大舅母说会话的。”姜宁笑着,就由那婆子掀了门帘,进了屋。
姜宁的到来很让蒋氏吃惊,在得知她竟是特意来陪自己的,蒋氏就感动地将姜宁抱进了怀里:“我的儿,舅母平日没有白疼你。”
“我来没有打扰到大舅母吧?”姜宁就看了眼案几,发现大舅母正对着一本棋谱在打谱。
“以前都是你媛表姐陪着我下棋,”蒋氏就笑着同姜宁道,“现在我一个人,就只能对着棋谱打谱了。”
“大舅母若是不嫌弃,我倒是可以陪您下两局。”姜宁便道。
“不嫌弃,不嫌弃!”蒋氏听闻就开始在棋盘上捡子。
姜宁以前和江媛下过棋,不能说下得好或者不好,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的。而同大舅母过招几手后,终于明白了江媛那谨慎的棋风是像了谁。
不过她本就是来陪大舅母打发时间的,并不需要她展现棋艺,也不需要争输赢,于是她就照着江媛的风格和大舅母下棋。
蒋氏也没多疑,毕竟姜宁平日里和江媛玩得好,两个人棋风相似也是正常的。
她们一边下棋一边闲聊,姜宁就说起了昨天江媛的那一百二十抬嫁妆,不知羡煞了京城多少女子。
“这有何难,等到将来宁姐儿你出嫁的时候,舅母也为你置办一百二十抬的嫁妆,箱子里的东西码到连手都插不进。”蒋氏就笑着同姜宁道。
可姜宁并不想和舅母讨论自己的婚事,于是就把话题往江潮的身上引:“说起来隔壁的孟姐夫和二表哥是一样的年纪,可舅母为何还没替二表哥说上一门亲?若是二表哥也成了婚,舅母身边不就有表嫂相伴了吗?”
上一世,江潮战死沙场的时候也才十九岁。
不但没成亲,整日在军营里打滚的他连通房都没有一个。
而在姜宁的记忆中,大舅母也没替他说过亲,因此她的脑海中根本没有关于二表嫂的合适人选。
没想蒋氏下棋的手却一顿,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了。
“不是没说过,以前替你二表哥说过两次亲,可没想那两个小姑娘都夭折了,一个是出痘,一个是落水,都是和你二表哥说下亲事半年后没的。”蒋氏的声音很是轻柔,仿佛在说一件与她不相关的事,“后来京城就有了你二表哥命硬的传言,都不敢和他说亲了。”
“而他也是受不了别人对他的指指点点,就闹着要和你大舅去守边关。”蒋氏就苦笑,“那年他才十四岁,我便以为他是小孩心性,真要去了边关那苦寒之地,要不了一个月就会回来,可没想他竟乐在其中了。”
“每次看到他回来都是开开心心的,我也不想让他想起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所以再没提过说亲的事,这事就这样耽搁了下来。”蒋氏无奈地摇了头。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啊!
“不知道夭折的那两位小姑娘都是谁家的?”姜宁就好奇地问。
“一个是前国子监祭酒的孙女,一个是翰林院学士的女儿。”蒋氏就叹着气,语气中满是遗憾。
姜宁就挑了眉。
看来出生于耕读之家的大舅母,希望自己的儿媳妇也同样是饱读诗书的人,所以她挑选的儿媳妇人选都是出自文臣之家。
可不是姜宁要贬低文臣,以她后来当皇后那些年的见识,这些出自文臣之家的女子整体都偏柔弱,不似那些武将家的姑娘,就算不是练家子,体格都要比文臣家的要强。
“大舅母,其实我觉得你不一定要在京城的文官里挑亲家,”姜宁就同大舅母笑道,“与西北那边的武将之家结亲,可能于大舅更有利。”
蒋氏一开始没有接话,过了几息的功夫后,才缓缓开口:“我不想拿他的婚事换利益。”
“既然是这样,大舅母又为何执着于要找文官家的女儿当儿媳妇呢?”姜宁就笑道,“您若担心孙辈只会舞枪弄棒,大可以将他们亲自带在身边读书。实在不行,还可以把他们送到我爹爹那去,毕竟我爹爹在教书育人的这件事上还是颇有心得的。”
姜宁说这话,其实多少有些说笑的成分。
可蒋氏却将这话听了进去,还觉得姜宁说得很有道理。
“先前我怎么没想到?宁姐儿你可真是舅母的福星!”感觉醍醐灌顶的蒋氏就同姜宁笑道,“等你成亲时,你那一百二十抬的嫁妆舅母给你出定了!”
姜宁听得就直瞪眼。
这事怎么又绕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