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误会
裴垣本就生得俊俏，如今有了秀才的功名，越发显得意气风发。
太夫人一见，就心生欢喜。
她先是问了姜闵中在田庄的日常起居，又问起了裴垣家中的情况。在得知裴垣家中只有寡母，还有一个幼弟后，太夫人就向裴垣打听：“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还继续读书吗？”
裴垣拱手上前答：“多谢太夫人垂询，书自然还是要读的，只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所以晚生想先四处走走看看，学学工，做做徒。”
别看裴垣说得好似很在理，可在太夫人听来却成了另一层意思。
江家是功勋之家，虽没出过读书人，可读书人的那点事太夫人却是知道的。
童生考秀才是个坎，秀才考举人是个坎，举人考进士更是个坎，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没能垮过那道坎而白白蹉跎了人生。
而读书又是件极为费钱的事，抛开这一年的束脩银子不说，光这读书的笔墨纸砚就是一大笔开销。加之这些读书人又正值青壮的年纪，本应是家中负责挣钱的顶梁柱，如今非但不挣钱，还要花钱……家中若没有雄厚的财力支撑，这些人多半都会选择放弃。
因此，自老侯爷开始，永安侯府就一直在暗中资助那些有资质的读书人。只不过这件事只有经手的几个人知晓而已。
看着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的少年，不过才十五六的年纪，就能在短短几个月内通过了府试和院试，足可见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这样的人若是放弃了，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太夫人就动了惜才之心。
“是因为缺钱吗？”太夫人直言，“如果是因为缺钱，我倒是愿意资助你。”
姜闵中一听，就知太夫人这是误会了。
他忙笑道：“这孩子确实是个可造之才，自从在田庄里发现他天赋异禀后，小婿便收了他当学生，更是包了他读书的所有开销，就连他的母亲也帮着在村里找了活干，所以没有太夫人您担心的事。”
太夫人听了就开玩笑地道：“你为何反应这么强烈？是生怕我抢了你的爱徒吗？”
姜闵中就陪笑：“这不是担心您误会嘛！这孩子一开始同我说这事时，我想的也和您一样，以为他是因为钱……可他说服了我，与其整日局限于书本，不如出来走走看看，听听当朝的大儒们又有了哪些新的见解，而不是闭门造车，故步自封。”
“也正是得益于他的提醒，小婿决定这些日子多拜访拜访那些京城的名士，也好跟着长长见识。”
这话就听得太夫人双眼一亮：“既是这样，你还是住进侯府来，之前的松竹院可一直都给你留着。”
“这……”姜闵中的面上就出了一丝尴尬之色，“太夫人相留原本不该拒，可小婿此行打算在京中多结友，倘若住在侯府恐怕多有打扰。而且小婿的乳兄特意从蜀中到了京城，他已帮小婿在京中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小院……”
太夫人想到此一时彼一时，之前姜闵中是进京赶考，轻车简从的，住进侯府来确实比住客栈要方便，而如今他在京城有了自己的社交，再住在侯府确实就不合适了。
太夫人便没有强留，但还是将二人留了饭。
用过饭，姜宁送二人离府，在路上她就同裴垣小声道：“你是故意提醒我父亲才这么说的吧？否则以你裴阁老的经历，哪里还需要做体验民情这种事？”
“我也是看了老师的制艺才有了这样的担忧，论学识老师已是非常渊博，可他所持的观点恐怕很难迎合主考的人，所以我想让他多去听一听和看一看。”裴垣就同姜宁道。
“可那些大儒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吧？”姜宁提出质疑。
裴垣就狡黠地笑：“别人当然很难，可咱们不是背靠永安侯府么？侯爷离京的时候给过老师几张名帖，带着侯爷的名帖去拜访那些大儒，还是很管用的。”
这倒是姜宁没想到的。
她正要陪着父亲和裴垣出二门时，却只见江妍从一旁蹦了出来。
见到裴垣的她很是兴奋，更是喋喋不休：“裴公子，听闻你考中秀才了？恭喜你呀！之前我派人送去田庄的那些东西有没有帮到你？还有那些好吃的，你都尝了吗？”
听到这些姜宁就错愕地看向了裴垣，用眼神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
裴垣就直皱眉：“江二姑娘，多谢你的一番好意，我正想问你那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弄来的？”
“当然都是我花钱买来的，”江妍邀功似地说着，“有没有帮你押中题？”
看着江妍那一脸天真的样子，姜宁都直摇头，她怎么会相信那些所谓卖题的？
在本朝，科场舞弊被抓到的人轻者废除功名，重者直接砍头，那些出题的考官更不敢拿头上的乌纱帽开玩笑。
又因为这是一件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就有人利用了这种心理，偷偷摸摸地卖假试题，就算事主事后来找他们算账，那也是打不起的官司告不起的状，除非是向衙门里的青天大老爷承认自己是作弊，而这又和自投罗网无异。
显然，江妍仅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踩进了这个坑里，只是不知道她被人骗走了多少钱。
“江二姑娘，我想同你说的正是此事。那些东西东拼西凑的，本身就毫无章法可言，真要是个读书人，就能看出一眼假。”裴垣就同江妍正色道。
“不可能！”江妍就尖叫了起来，“那可是我花了一百两银子买回来的！怎么可能会是假的？你是不是看漏什么了，所以没发现夹在里面的试题。”
裴垣见状没有接话，而是静默地看着江妍，脸上全是“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江妍终于也反应了过来，她就叫嚷着：“好你个袁二，竟然连我的钱也敢骗！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说话间，江妍就气哄哄地冲了出去。
姜宁一瞧这情形，就怕江妍闯出祸来，于是也跟着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