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诡案录

5、借题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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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尸后的第三天早上,天还没亮,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兵器碰撞声打破了汉中城的宁静,直接朝公主府来了,守门的仆人慌慌张张地来报:薛师带着大队金吾卫,已经到府门外了!

狄仁杰闻此消息,心头猛地一震,薛怀义此时本应在洛阳白马寺讲经说法,却突然率领兵马奔赴汉中,此举定非善事,来不及多想,狄仁杰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袁开阳、华芷芸一起迎出府门,只见府外的街道已经被清空,一百多个盔明甲亮的金吾卫整齐地站在两旁,气氛紧张,中间一个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穿紫金袈裟,外面套着锦斓僧袍,脸圆得像球,眼神凶狠,正是当今天后面前的红人,白马寺住持薛怀义,其身后跟着几个神气活现的僧人,还有地方官员毕恭毕敬地站在旁边。

“狄仁杰啊!”薛怀义居高临下,声音洪亮却带着一股傲气道:“你还好吗?听说你在查公主的案子,进展怎么样?”

薛怀义扫了一眼狄仁杰,又看了看袁开阳和华芷芸,带着明显的审视。

狄仁杰不卑不亢,拱手道:“原来是薛师来了,真是不好意思,公主的案子还在调查中,不知道薛师这么兴师动众,是为了什么?”

薛怀义冷哼一声,翻身下马,动作虽显笨拙,却刻意摆出一副威武之姿,冷笑道:“小僧为什么来?当然是为了解救汉中百姓,抓那个祸害地方的‘无相鬼呀!”

这话一出,不仅狄仁杰他们变了脸色,连一旁的汉中刺史等官员也互相看看,一脸惊讶。

狄仁杰心中有很多疑问,沉声问道:“薛师已经查清楚‘无相鬼’是谁了吗?”

“没错!”薛怀义一挥手,声音如洪钟般震耳欲聋,继而道:“经过小僧明察暗访,已经确定那个‘无相鬼’,就是藏在终南山回心观里的妖邪道姑,云烟!”

“云烟?”狄仁杰对终南山道观有点印象,回心观是个小道观,观主云烟道长虽然名气不大,但也没听说过此人有什么恶行。

薛怀义正色道:“这妖道因天生面带青黑胎记,容貌丑陋,遂心理扭曲,对世间所有美貌女子心生怨恨!就假扮成‘无相鬼’,行凶作恶,剥那些女人的脸皮,想要集齐一百张美人脸,修炼邪法,让自己变漂亮!真是该杀!”

这番话听起来好像有道理,但狄仁杰立刻觉得有问题,仅凭面有胎记便断定其心理扭曲,行此恶事,实在令人难以信服,更重要的是,薛怀义是佛门领袖,和道门向来不合,这时候借“无相鬼”的案子发难,他的真实目的肯定不简单,他们可能是想借这个机会打压道教势力,特别是那些与李唐皇室关系密切的道士。

“呵呵,薛师……”狄仁杰小心翼翼地说道:“这种大罪,必须有确凿的证据,您掌握了哪些证据,能证明云烟道长就是凶手?”

薛怀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不屑道:“证据?当然有!有受害者指认,说在案发地附近见过一个蒙面的女道士,身材和云烟很像!还有府衙的差役在道观里搜出了一把疑似凶器的薄刀!这些妖人,能说会道,善于伪装,如果不赶紧抓住,还会继续作恶!”

说罢,不等狄仁杰回话,薛怀义根本不给狄仁杰时间细问证据,转身对金吾卫吼道:“来人!立刻跟我上山,抓那个妖道云烟!如果反抗,就格杀勿论!”

狄仁杰神色一紧,连忙抬手制止道:“薛师,请等一下!案情还没查清楚,怎么能随便动兵呢?再说,回心观是个清修的地方……”

“狄仁杰!”薛怀义猛地转身,那圆润的脸庞上,肌肉微微颤动,双眸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继而道:“你总是保护这些妖道,上次在长安就不与你计较了,这次又是为甚?是不是和道门有什么勾结,想包庇凶手?别忘了,天后让你查的是‘公主暴毙案’,这个‘无相鬼’的连环命案,小僧已经查清楚了,自然要为民除害!你如果再阻拦,别怪小僧不念旧情!”

这威胁已经非常的明显,甚至还有些许恐吓。

薛怀义仗着天后的宠爱,非常嚣张,根本不让狄仁杰说话,金吾卫只听他的号令,刹那间如猛虎下山般,气势汹汹地冲向终南山,地方官员都吓得不敢说话。

狄仁杰深知,此刻若硬碰硬,非但无益,反而会适得其反,坏了大事,他压住怒火,看着薛怀义得意扬扬地带着人走了,对袁开阳低声说道:“开阳,你悄悄跟着他们,注意观察情况,特别是云烟道长被抓住后的事情,想办法了解她的底细,记住,不要和薛怀义的人冲突。”

“学生谨记!”袁开阳应声答道,随即身形一闪,巧妙地融入人群之中,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华芷芸皱着眉头道:“狄公,薛怀义这是明显的借题发挥、栽赃陷害,想借机铲除异己啊。”

狄仁杰表情严肃道:“没错,云烟道长可是薛怀义打击道教用的棋子,我们必须想办法救云烟道长,否则,不仅无辜的人会蒙冤,真正的凶手也会逍遥法外,公主的案件就更难查清楚了。对了,芷芸姑娘,我们对终南山不熟,暂时别行动,等开阳回来,再商量。”

华芷芸点了点头道:“知道了,狄公。”

果然,不到半天,袁开阳就回来了,说薛怀义已经带着金吾卫包围了回心观,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观主云烟道长抓了起来,押送到汉中府衙的大牢。云烟道长神色淡然,始终未作反抗,只是平静地陈述自己清白无辜,然而薛怀义却置若罔闻,已经对外宣称“无相鬼”被抓住,很快就会公开审判,以安抚民心。

“我偷偷打听了,”袁开阳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道:“云烟道长,尽管脸上有青黑色的胎记,却以医术救人、积德行善,因为精通医术,常免费为山民治病,其行为与终南山道医的传统相契合,因此在终南山一带享有极好的口碑,道观里只有她跟两个小道士,生活很清苦,所谓搜出的凶器,其实……”

狄仁杰怀疑是薛怀义派人暗中陷害云烟道长,至于受害者指认,更是含糊其辞,难以采

狄仁杰又问道:“你可知云烟道长的师承?”

袁开阳道:“学生接触了一位与回心观相邻的老药农,他说,云烟道长师承玄静道人,而玄静道人早年似与……李天权真人的先祖,神算李淳风,乃同门师兄弟。”

狄仁杰连连叹息道:“哎,怎么又跟李淳风扯上关系了?”

袁开阳也跟着叹息道:“是啊,学生也没想到!”

狄仁杰道:“此案漏洞百出,断不能让薛怀义得逞,我等必须介入,为云烟道长洗刷冤屈。”

然而,薛怀义已经把云烟抓了,并控制了局面,明着对抗不是好办法,狄仁杰想了很久,心生一计,狄仁杰叫过袁开阳和华芷芸,低声吩咐了一番。

次日,汉中府衙大堂。

薛怀义端坐主位,俨然一副钦差模样,地方官员皆陪侍左右,堂下跪着身着囚衣的云烟道长,她身形瘦弱如竹,宽大的道袍在风中微微飘动,脸上蒙着一块素布,仅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那青黑色的胎记宛如一朵暗夜中的花,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但她背直,眼神平静,没有普通囚犯的害怕。

薛怀义一拍惊堂木,大声说道:“妖道云烟!你嫉妒美女,假扮‘无相鬼’,害死多条人命,还想对安康公主不利!现在人赃并获,还不从实招来!”

云烟缓缓抬起头,语调不急不缓道:“薛师明鉴,贫道从小修行,遵守戒律,以医救人,从未害过人。所谓指认、凶器,都是诬陷,实在冤枉。”

薛怀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如寒冰般刺骨道:“都快要死了,还敢狡辩!看来不用大刑,你是不会招的!”

“薛师且慢!”就在这时,狄仁杰带着袁开阳和华芷芸,慢慢走进大堂,继而道:“听说薛师抓到了‘无相鬼’,;老夫来旁听,看看真凶长什么样。”

薛怀义见狄仁杰来了,脸色一沉道:“狄仁杰,这个案子我已经审定了,你来干什么?”

狄仁杰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道:“薛师为民除害,我钦佩,只是,这个案子牵涉公主,事关皇家体面,老夫奉旨查案,怎么能不来关心?而且,如果真凶真是这个人,老夫也要核实他的作案细节,好回禀天后,薛师应该不会介意我旁听吧?”

薛怀义虽然不情愿,但狄仁杰提到了天后和公主案,他也不能强行赶人,只能冷哼一声道:“既然这样,你就在一旁听着!别多嘴,干扰小僧审案!”

狄仁杰拱手一礼,和袁开阳、华芷芸在一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