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逍遥侯

第146章 不让人动江掌柜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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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黎的折子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开。

户部先动了手,彻查军盐账目。

度支司郎官把河东、陇右这几年的盐账翻了个底朝天。

一笔一笔对,一石一石追,半点不肯放过。

兵部紧跟着核验支取文书。

调令、签收、入库记录,一道道过审。

御史台更不肯落人后,一拨又一拨,派人往河东、陇右赶,明察暗访,细到盐坊门口的脚印都想数清楚。

就这么查了整整半个月!

结果什么都没揪出来。

账目清清爽爽,笔笔有据。

军盐出池有公牒,额度合规制,运输靠军马,入库归军仓,全程手续齐全,环环相扣,半分破绽没有!

御史台的人守在盐坊门口盯了三天。

却只看见工匠照常进出,烟囱昼夜冒烟。

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查来查去都这么干干净净,裴黎哪里肯就此罢休。

他紧跟着又递上一道折子,语气比前一回凌厉得多。

直言账目纵然清楚,边关作坊私造雪花盐,未得朝廷明许,于律终究不合!

恳请李二颁旨,命工部派人亲往查验,核定是否合法。

李二看罢,依旧准了。

工部随即派人赶赴兰州。

带队的是位在部里待了二十年的老郎中,见识过各式官私作坊,工艺门道一眼便能看透。

他领着属官径直进了边关作坊,从蒸盐的甑桶,滤清杂质的水池,到熬煮卤水的大锅,结晶成盐的瓷盆,一样样细看。

当然,对于火候把控、用料配比这些,都是机密,无法核验。

工匠们照旧按工序劳作,只要不涉及工艺步骤配比,对于外面的问题,都有问必答,坦**得毫无破绽。

老郎中里外查验完毕,又取了几包精制好的雪花盐封好,一路带回长安。

工部的奏疏很快就呈到了御前,满朝文武都在殿下心照不宣地等着定论。

折子篇幅不短。

前前后后写清了查验经过。

可真正要紧的也就几句:

“雪花盐确系以军盐为原料提纯精制而成,工艺精巧细致,成品质地远胜市面上寻常食盐!”

“且该作坊全程专供边关军用,颗粒未流入民间牟利。”

“于充实军需,体恤将士而言,非但无过,反倒对国有利,对边有益。”

裴黎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没想到,这盐是真的好!

连工部那帮鸡蛋里挑骨头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他站在朝堂上,手里拿着笏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没什么好说的。

工部都说了皆有裨益,那他还能说什么?

……

河东,安邑。

裴楷在书房里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了长安的消息。

信是裴黎写来的,厚厚一沓,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

什么都没查出来。

裴楷把信看完,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宿国公这步棋,藏得深,走得也远,远超出了裴楷最初的预料。

他总算回过味来。

宿国公是以军盐为幌子,明着是提纯精制雪花盐,实则是把这事绑在了军方的腰上。

这般一来,谁也动不了他们。

硬要伸手去查去拦,那不是跟宿国公作对,而是跟整个大唐军方过不去。

裴家纵然是世家大族,根基深厚,也没那个底气。

敢跟手握刀兵,驻守边关的军方硬碰硬。

军方手里握着什么?

是寒光闪闪的刀,是训练有素的兵,以及驻守在边关那几十万枕戈待旦的将士!

盐是边关将士的**,风沙里征战,寒夜里戍边,全靠这盐吊着气力,解着乏。

你动他们的盐,就是断他们的生路,动他们的命!

这个道理,裴楷比谁都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到书案前,打了火石,点上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火跳跃着,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桌案上的空白宣纸。

他亲手磨墨,墨锭在砚台里缓缓转动。

墨香一点点漫开,混着书房里的旧书气。

提笔的那一刻,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封信,绝不是写给裴黎的。

裴黎能做的,早已做到了极致,连着上折,据理力争,可到头来,依旧是白费力气。

再让他出头,不过是徒增难堪,于事无补。

这封信,是写给裴康的。

裴康,现任吏部侍郎,握着天下官员考核升迁的权柄。

一句话,就能定不少官员的前程。

裴楷与他,说亲不算亲,说疏不算疏,同属裴氏一族,却隔了好几房。

平日里也只是逢年过节,象征性地走动走动。

寒暄几句,没什么深交。

可眼下,这份远近亲疏,早已不重要了。

能拉一把,递上一句关键的话,借着他手里的权柄,破了眼前这僵局。

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油灯的光映着他的侧脸,神色沉凝。

笔锋落下的瞬间,带着几分孤注一掷。

信写得很短。

裴楷没提盐、作坊、军需这些事情。

他只提了一个名字。

江宁。

“——此人乃商贾,在河东经营过山货,与军方过往甚密,请族兄留意。”

写完了,看了一遍,折好,封口,叫来心腹,连夜送出去。

而裴康也很快就收到了信。

是时,他正在吏部值房里批阅考课。

看完了信以后,他皱了皱眉,然后把信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江宁。

这个名字他听过,醉仙楼的掌柜,很多朝臣都常去的那家。

想不到,一个商贾,居然能跟军方过往甚密?

而且,裴楷专门写信来提,就不是小事了。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动不了盐,就动人!

江宁只是个商贾,没功名,没背景,想动他,不难。

他叫来一个属官,交代道:“去查查这个江宁的底细,查仔细些。”

……

程咬金在府里坐不住。

他把程处默叫到书房,关上门。

程处默进门的时候,看见父亲脸上那副表情,就知道有事。

“你这段时间,多去醉仙楼。”

“盯着点,别让人钻了空子。”

程处默没问为什么。

他从父亲的眼神里读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儿子明白了。”

程咬金又道:“我这边也会安排,暗中的甲士,随时待命!”

程处默的眉头跳了一下。

甲士?

那是府里的精锐,平时不轻易动用!

父亲连甲士都调了,说明这次是真的要见血!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害怕,反而是一股浓浓的杀气!!

那种将门子弟从小在骨子里养出来的东西。

平时收着,不让人看见。

但该拿出来的时候,一点都不会少!!

“爹放心。”

他语气冷硬:“我不会让人动江掌柜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