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逍遥侯

第144章 看来他们找到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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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您说得对,所以不能逼得太紧。”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茴香豆,嚼了嚼,慢慢咽下去。

“得给他们留条活路。”

“所谓困兽犹斗,把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长孙无忌问:“怎么留?”

江宁道:“朝廷不禁世家铸铁,但课重税。”

“以前他们逃税,现在严格执行铁冶税、交易税。”

“然后,禁止他们私运私藏,否则,以盗铸军器论罪。”

“同时,允许世家做农具,或者做民用铁器,但不许做军器!”

“军器全部官造,一刀切下来,软的硬的一起上,世家能怎么办?无非就是咬着牙认了。”

“当然,不认也行,那就继续被卡着,等朝廷把官矿、军冶、军运全建起来,他们再想卖铁,就没用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三个人。

“只要把控好这个尺度,不把事情做绝,世家只能妥协。”

“他们有退路,就不会拼命。”

长孙无忌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这些话。

盐铁转运体系。

兵部,少府监,军冶,军运……

这些东西他一直都知道,可从来没想过可以把它们串起来。

也没这个胆子。

而这个年轻人,坐在酒楼里,喝着酒,吃着茴香豆,就把朝廷多年没解决的问题,用一壶茶的工夫说完了!

而且说得清清楚楚,条条是道!

果然,如陛下所言。

这个人,才是解局的关键!

他把朝廷手里那些零散闲置的资源,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他怎么做到的?

长孙无忌端起酒杯,把酒喝了,放下杯子,看着江宁。

“江掌柜,你这番话,让我们开了眼界。”

江宁摆手:“瞎琢磨,几位客官听听就行,别当真。”

长孙无忌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今日叨扰了,改日再来。”

江宁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

三个人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动起来。

走了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但他们的眼神里,都有同样的东西。

那就是振奋之色!

……

两仪殿里,李二正在批奏折。

张威走了进来,站在下首,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轻声开口。

“陛下,长孙大人他们从醉仙楼回来了。”

李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起头。

“怎么样?”

张威道:“几位大人出来的时候,面色轻松,但脸上有震惊之色,像是……被什么东西震住了。”

李二微微一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看来,他们找到法子了。”

“江宁跟他们说了什么?”

张威摇头。

“臣不知,几位大人吃饭的时候,屏退了左右,连伙计都没让靠近。”

“只有江掌柜在里面陪着。”

李二点点头,没再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很好奇。

江宁到底说了什么,能让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个人同时露出震惊之色?

那三个人,什么没见过?

朝堂上的风浪,战场上的生死,多年斗来斗去,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能让他们震惊。

说明江宁说的东西,不一般。

可他不急。

等他们想明白了,开始行动了,自然会来禀报。

他伸手拿起案头的狼毫笔,蘸了蘸浓墨,低头继续批阅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笔尖在宣纸上沙沙游走,落下的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夜色早已漫了上来,浓得化不开,像一块浸了墨的锦缎,裹住了整个皇城。

窗外黑漆漆的一片,连远处宫灯的微光都被吞得干干净净,什么景致也瞧不见。

只剩无边的沉寂,陪着案前孤灯。

……

醉仙楼打烊。

最后一桌客人走了,伙计们收拾完桌椅,关了门,各自散去。

江宁站在大堂里,看着空****的屋子,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说的话太多了,嘴干舌燥的,嗓子有些不舒服。

他揉了揉喉咙,转身往后院走。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一点声响。

月光漫下来,铺在石桌上,缠在老槐树的枝桠间,又顺着墙角淌过去,落在那堆歪歪扭扭的坛坛罐罐上。

亮一块,暗一块,安安静静的。

米莎已经睡了,娜扎的屋里还亮着灯。

江宁推开门的时候,娜扎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什么东西。

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人。

江宁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娜扎走过去,帮他脱了外衣,挂在衣架上。

又端了一杯温水过来,递给他。

江宁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他看了娜扎一眼,她穿着那件薄薄的单衣,头发披散着,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种柔柔的光。

她在这里住了快半年了,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汉话也不利索,见谁都警惕。

现在不一样了,会做饭,缝衣裳,照顾人,说话也利索了不少。

她每天在院子里待着,米莎黏她,阿史那云有时候来找她说话,可她大部分时间还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如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江宁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床头。

娜扎接过杯子,放到桌上,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没说话,就那么坐着,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江宁伸手揽住她的肩,她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灯芯烧久了,结了个灯花,扑扑地跳了两下。

江宁伸手去拨灯花,娜扎按住他的手。

“烫。”

她自己去拨,手指捏着灯芯,轻轻一捻,火苗亮了些。

江宁看着她的手,忽然想起她刚来的时候,那双手也是如此白净细长,不像会干活的样子。

可这半年来,她什么都干了。

洗菜,劈柴,缝衣裳,照顾米莎,有时候还帮着去前头招呼客人。

她从来没抱怨过,没喊过累,每天无怨亦无悔,该干什么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