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朕,想他做的菜了
第一批盐运到兰州的消息,是三天后传到长安的。
李二看完密报,没说什么,只是把它压在案上,又翻了一遍。
然后,他把程咬金诏来,两个人关在两仪殿里,说了一下午的话。
是时。
程咬金坐在下首,难得没有大嗓门。
他知道这事不能嚷嚷。
“一百二十斤,都送到了。”
“刘都尉那边回话说,将士们高兴得很,士气提了不少。”
他把收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还有个老卒跪在地上磕头,喊着陛下万岁,好多人跟着哭。”
李二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坐在御案后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一百二十斤,够吃几天的?”
程咬金算了算。“兰州那边,守军加上屯田兵,少说也有几千人。”
“这一百多斤,顶多撑个三五天。”
“省着点用,也就七八天。”
李二点点头。
他没说够不够,但程咬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点盐,杯水车薪。
提振士气可以,真要打仗,远远不够。
现在还是战备物资筹措阶段。
等一两年后,等将士们上阵杀敌,出汗多,消耗大,没盐就没力气。
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是命的问题!
殿内安静了一阵。
李二忽然问:“作坊那边,现在一天能出多少?”
程咬金道:“王五他们熟练了,一天能出三四十斤,再多就不行了,人手不够,设备也有限。”
“三四十斤。”
李二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程咬金知道他担心什么。
一个作坊,一天三四十斤,养活一个县都勉强。
等真打起来,陇右、河西、鄯州、廓州……那么多地方,那么多将士。
靠这一个作坊,根本不够!
“陛下,”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臣有个想法。”
李二看着他。
“咱们在兰州也开个作坊。”
李二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程咬金继续道:“河东那边,用的是军盐提纯。”
“兰州也可以这么干啊。”
“军盐是朝廷的,世家管不着。”
“咱们在兰州设个作坊,用同样的法子,把军盐提纯成雪花盐,直接供给将士们。”
“这样就不用从河东运了,省时省力,也安全!”
他故意将声音压低了些:“而且,世家再厉害,也不敢动军盐。”
“那是朝廷的东西,他们要是敢插手,就是造反!”
“陛下到时候能有一万种法子收拾他们!”
李二没说话。
他看着程咬金,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平时这家伙大大咧咧的,今天倒是想得细。
“知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程咬金嘿嘿一笑,挠挠头。
李二也没忍住,笑了。
然后他又恢复了认真状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
黄昏了,天边还剩一抹红。
“兰州那边,能复刻河东的路子吗?”
程咬金点头。
“能,王五他们学了全套手艺,过去带几个人,把工序一教,很快就能上手。”
“关键是设备,锅、桶、纱布、木炭,这些都不难。”
“兰州那边靠近军营,军需物资现成的,比河东还方便。”
李二想了想,问:“人手够吗?”
“够,王五手下就有几个得力的,可以调过去。”
“再从当地招些工匠,边干边学。”
“江掌柜说过,这手艺不难,关键是知道原理。”
“知道怎么做了,多练几遍就行。”
李二点点头。
他没再问,站在那里,背对着程咬金,像是在想什么。
殿内又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
“就这么办。”
“让王五他们把提纯的工艺,教给更多的人。”
“兰州尽快把作坊建起来,第一批盐,要赶在入冬之前出来!”
程咬金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又坐回去。
“陛下,那江掌柜那边……”
李二看着他。
程咬金斟酌着道:“他在河东也待了快一个多月了,货栈那边上了正轨,盐坊也稳了。”
“是不是该让他回来了?”
他没说别的,但李二懂他的意思。
江宁是个人才。
制盐、做生意、出主意,样样在行。
这种人放在河东,确实能干活。
但更大的用处,不在一间作坊里。
李二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让他回来吧。”
程咬金眼睛一亮!
李二补了一句:“朕,想他做的菜了。”
程咬金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臣也想!他那火锅,那白酒,那……”
他忽然想起什么,话卡在嗓子眼里,嘿嘿笑着,没再说下去。
李二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却没什么怒意。
“行了,去办吧,让王五那边安排人接手,江宁回来后,先让他歇几天。”
“这一趟,辛苦他了。”
程咬金站起来,应了一声,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陛下,臣家里那个货栈的事,您听说了吗?”
李二一愣。
程咬金嘿嘿笑着,把裴楷在安邑买茶叶蛋的事说了一遍。
说那裴家二爷,本来派人盯着江宁,结果被茶叶蛋馋得天天去买,最后还把盯梢的人撤了。
李二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殿里回**着,十分的畅快与得意。
“这小子,走到哪儿都能折腾出事来。”
程咬金也笑。
“可不是,人家去河东是制盐,他倒好,顺便把臣的货栈生意也做起来了。”
“现在臣那货栈,生意可火爆了。”
李二摇摇头,无奈一笑。
“行了行了,快去办正事。”
程咬金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殿内安静下来。
李二坐在那里,想起江宁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以及他站在醉仙楼柜台后面翻账本的样子。
一个多月没见了。
他忽然觉得,没有江宁在长安,这日子还真有点不习惯。
他都不止一次想去醉仙楼。
只不过转念想到江宁不在,又打消了这个心思。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映出明明灭灭的光。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蟠龙藻井,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