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商贾之便宜驸马

第122章 血林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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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浓稠的黑暗里艰难撕开一道口子,勉强照亮脚下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腐叶。王二宝和许大富紧握横刀,刀锋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幽芒,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灯笼的木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一条无形的、冰冷滑腻的毒蛇,缠绕着他们的鼻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死死牵引着他们向密林深处挪动。每一步都踏在湿软的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嗤”声,仿佛踩在某种巨大活物的内脏上。

“大富哥,”王二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灯笼光晕几乎无法穿透的、前方更深的黑暗,“看方向,这味儿……像是从村西头那片老林子深处漫出来的。”那片密林在夜色里如同蹲伏的巨兽,张着漆黑的口。

许大富牙关紧咬,腮帮的肌肉棱角分明地凸起,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我担心……我们终究是晚来了一步!该死的关陇门阀!为了掩盖他们私**铁的滔天大罪,竟能对这群为他们卖命的工匠,连同他们的家小,下此等绝户的毒手!杀人灭口,好一个干净利落!”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猛地将灯笼向前一探,昏黄的光圈骤然前冲,他整个人也像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密林中。

灯笼的光在密集的树干间疯狂跳跃、扭曲,如同濒死者的**。脚下湿滑的腐叶层越来越厚,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拔起时带起粘腻的泥浆。那血腥味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粘稠的血浆。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摸索前行了数百米,灯笼的光晕终于勉强照亮了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光,停住了。

灯笼的光晕,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凝固在空地边缘。

王二宝和许大富的脚步,也如同被瞬间冻结的冰雕,死死钉在原地。

眼前的一切,让两人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尸般的惨白。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扩张到极限,映出的是人间地狱的图景。

尸体。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尸体。

像被随意丢弃的、朽坏的柴薪,又像屠宰场里待处理的牲畜,在空地中央堆成了一座令人魂飞魄散的小山。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牛家村数百口人,不分男女老幼,尽数在此。他们的生命被粗暴地终结,又以最屈辱、最惨烈的姿态被抛弃。

一个壮年汉子仰面躺在最上层,双眼圆睁,空洞地瞪着漆黑的树冠,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的胸口被利器贯穿,破开的棉袄被发黑的血痂浸透、板结,像一块巨大的暗红色补丁。一个白发老妪蜷缩在他身下,枯瘦的手还紧紧攥着一个孩子的衣角。那孩子不过七八岁光景,小小的身体被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头颅软软地歪向一边,脖颈上是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切口,皮肉翻卷,暗红的血污浸透了半个肩膀和背后小小的衣衫。

视野所及,处处是凝固的死亡。一张张曾经鲜活的面孔,此刻只剩下青灰与死白。浑浊的瞳孔在微光中反射着毫无生气的幽暗。散乱的手臂、僵直的腿脚从尸堆中伸出来,有的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有的徒劳地向上伸展,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祈求虚无的神明。

尸堆边缘,一只孩童的拨浪鼓半埋在血污浸透的泥泞里,滚子上滑稽的彩绘图案,被深褐色的血点覆盖,浸染出一种荒诞恐怖的狞笑。更远处,一只孤零零的、小小的绣花鞋遗落在凌乱的腐叶上,旁边还散落着几块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禽类骨头——那是被乌鸦啄食后的痕迹。几只贪婪的渡鸦仍在尸堆的缝隙间跳来跳去,发出“呱呱”的嘶哑鸣叫,不祥的黑色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动,尖喙不时啄食着暴露在外的皮肉,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声响。

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混合着尸体开始腐败的甜腻恶臭,形成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摧毁理智的死亡气息,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王二宝和许大富的喉咙,挤压着他们的肺腑。

“呕——!”

“呃啊——!”

两人再也无法抑制,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酸腐的胆汁混合着胃液,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灼烧着喉咙。他们扶着旁边冰冷的树干,身体因剧烈的**而颤抖,每一次呕吐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冰冷的黏腻感紧贴着皮肤。

直到吐无可吐,只剩下痛苦的干咳和粗重的喘息,两人才如同被抽掉了脊骨般,虚脱地靠在树干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

“该…该死的…”许大富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抬起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秽物,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和无法熄灭的怒火,“果然…果然如此!这群天杀的关陇门阀!畜生!禽兽不如!在他们眼里,这些百姓…连草芥都不如!”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二宝喘息着,艰难地直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座尸山,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冰冷的决绝:“大富哥…我们,来对方向了。这血淋淋的罪证…就在眼前!那些幕后黑手,一定是提前嗅到了风声…才下此毒手,妄图毁尸灭迹,一了百了!”他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血腥味让他又是一阵眩晕,但他强行压下,“可他们藏得再深…终究会露出狐狸尾巴!这血海深仇,这累累白骨…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两人不敢再看那惨绝人寰的景象,强忍着再次翻腾的恶心,踉跄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那片被死亡彻底浸透的密林。当他们重新站在村口,回头望向那片死寂的、如同巨大坟墓的牛家村时,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再次席卷全身。那空无一人的屋舍,在惨淡的星光下,仿佛无数张开的、沉默的巨口。

“走!快走!”许大富声音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地不可久留!星夜兼程,赶往周县!”

两人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疲惫的骏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茫茫夜色,蹄声急促,敲碎了死寂,仿佛要逃离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就在那急促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远方山道的拐角后不久,距离王二宝他们刚才呕吐的树干不远处的另一片更深的阴影里,两丛低矮的灌木无声地晃动了一下。

两个全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精壮汉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他们身形矫健,动作迅捷如豹,背后斜挎的狭长唐刀在微弱的星光下偶尔闪过一线幽冷的锋芒。

其中一人目光如电,锐利地扫过王二宝和许大富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杜帅所料不差。关陇那群蠹虫,果然对这群无辜百姓下了绝户手。够狠,够绝。”他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然。

另一个黑衣人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远处那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密林空地,眼神毫无波澜,仿佛那只是寻常风景:“周县已有百骑司的人搅了进来。我们按原定方略,潜行暗处,静观其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杜帅要的,是那些真正藏在水底的大鱼。”他声音同样低沉,带着铁一般的纪律性。

两人简短交换了眼神,再无多余言语。身形一晃,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入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密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夜风掠过树梢的呜咽,以及远处尸堆上空,渡鸦那永不餍足的、贪婪的啄食声,在死寂的天地间幽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