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第一逆子

第45章 孤独研发:与火共舞的囚徒

字体:16+-

李家庄,后院禁地。

随着“哐当”一声闷响,那扇厚重的楠木院门被从里面死死插上了门栓。

世界被分割成了两半。

门外,是人心惶惶、谣言四起的李家庄,是那个视黑石山为“魔窟”的愚昧世道。

门内,是只有一口水井、几堆黑煤、一地黄泥和满院萧瑟寒风的孤独战场。

李宽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外祥伯那压抑的叹息声,以及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流民们要去官府告状的喧哗声。

但他没有时间去感伤,更没有资格去愤怒。

三天。

这是苏婉儿给他争取的极限,也是李家庄这艘大船沉没前的最后倒计时。

“呼...”

李宽吐出一口白气,那是肺腑里积攒的最后一点余温。他站起身,脱掉了那身碍事的锦衣长袍,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褐,用麻绳将袖口和裤腿扎紧。

他又从怀里摸出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系统配方图”,目光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不是为了记忆,而是为了在绝境中寻找一丝理性的慰藉。

【蜂窝煤配比要义:原煤粉碎(60目)、黄泥粘合(20%)、生石灰脱硫(5%)、氧化剂助燃...】

这些在后世工业流水线上只需要按个按钮就能完成的步骤,此刻,在这个贞观元年寒冷的后院里,每一项都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开始吧。”

李宽低语了一句,声音沙哑。

他走到那堆从柴房抢救回来的、沾着那两名帮工鲜血与唾液的原煤前,抄起了那把沉重的铁锤。

第一步:粉碎。

“当!当!当!”

铁锤砸在煤块上的声音,沉闷而单调。

没有水力碎石机,没有蒸汽动力。李宽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将这坚硬的岩层一点点敲碎。

黑色的粉尘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了他。

若是放在以前,他会嫌脏,会捂住口鼻。但现在,他大口呼吸着这充满硫磺味的空气,任由煤灰钻进他的鼻腔、肺叶。他必须适应这味道,因为在未来的几天里,这将是他唯一的伴侣。

一个时辰过去了。

李宽的手臂已经酸麻得失去了知觉,虎口崩裂,鲜血混合着煤灰,变成了黑紫色的硬壳。

但他脚边的煤块,终于变成了一堆粗细不均的煤渣。

但这还不够。

系统要求的是“粉末”。粗糙的颗粒无法与黄泥完美融合,燃烧时会因为密度不均而炸裂。

李宽找来一个筛面粉用的细罗,在寒风中,像个筛糠的老农一样,一遍遍地过筛。

风很大。

黑色的煤粉被风卷起,扑在他脸上,钻进他的衣领。不过半日,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只有眼白是白色的黑人。

黄昏降临。

气温骤降。水井边的积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李宽开始了第二步:洗煤与配比。

这是最关键,也是最痛苦的一步。

原煤之所以有毒,是因为里面含有大量的硫磺和伴生矿物。想要去毒,就必须“洗”。

李宽打上来一桶刺骨的井水,将生石灰按比例倒入水中。

“滋滋滋——”

生石灰遇水沸腾,冒出一股白烟。这股热量是短暂的,很快,水温再次变得冰凉。

李宽深吸一口气,将那双满是伤口的手,狠狠插进了这桶强碱性的石灰水中。

疼。

钻心的疼。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伤口。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将筛好的煤粉一点点倒入,然后不停地搅拌。

煤粉在石灰水中翻滚,一部分杂质浮上来,一部分沉底。李宽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沫,捞出沉淀,然后开始最核心的工序——和泥。

黄泥,是粘合剂。

多了,煤球烧不透,全是灰。

少了,煤球一干就碎,成了一盘散沙。

“两成...两成...”

李宽像个偏执的疯子,手里拿着一个小秤,精确到钱。他将黄泥筛细,兑水,然后与湿润的煤粉混合。

这不仅仅是力气活,更是技术活。

他需要用手去感知那种黏度。太稀?加煤。太干?加水。

夜深了。

后院里亮起了一盏孤灯。

李宽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面前摆着十几个泥团。

这是他的第一批试验品。

“一定要成...”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一个简易的铁皮模具——那是他下午用铁皮剪子硬生生剪出来的一个圆筒,中间插了几根木棍作为通气孔。

填料,压实,脱模。

“啪嗒。”

第一个蜂窝煤成型了。

虽然边缘有些毛糙,虽然孔洞有些歪斜,但它确实站住了。

李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而。

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随着夜风吹拂,水分蒸发。

“咔嚓。”

那个刚刚成型的煤球,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紧接着,裂纹迅速扩大,像是被击碎的瓷器,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黑渣。

失败了。

黄泥少了。粘度不够。

李宽看着那一地碎渣,眼神空洞了一瞬。

但他没有停。

他抓起一把碎渣,重新扔回盆里,又加了一把黄泥,再次搅拌。

寒风呼啸,像是在嘲笑这个不自量力的凡人。

......

第二天,清晨。

祥伯提着食盒来到后院门口,贴着门缝听了听。

里面没有呼噜声,只有那种令人牙酸的“当当”砸击声,和“沙沙”的搅拌声。

“庄主...您歇歇吧...”祥伯老泪纵横。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不知疲倦的劳作声,像是一个不知疼痛的傀儡。

第二天,正午。

李宽面前已经摆了三十个配比不同的煤球。

有的干裂了,有的太软塌成了饼。

只有一个,在风干了两个时辰后,依然坚挺地立在那里,黑得深邃,硬得像铁。

“成了?”

李宽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

他颤抖着手,捧起那个煤球,就像捧着刚出生的婴儿。

接下来,是试火。

这是最后一道鬼门关。如果点不着,或者还是有毒烟,那一切都是白费。

李宽找来一个破旧的陶炉,生了一点木炭引火,然后将那块蜂窝煤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等待。

漫长的等待。

一刻钟过去了。

煤球底部变红了,但并没有像原煤那样立刻爆燃,而是像个温吞的老人,半死不活地冒着烟。

而且,那烟依旧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虽然比原煤轻了点,但依然刺鼻。

“不行...”

李宽喃喃自语,声音绝望:

“火起得太慢...石灰加少了,硫磺没压住...黄泥加多了,封住了火门...”

失败。

又是失败。

李宽一脚踹翻了陶炉,看着那块半生不熟的煤球在地上滚落,碎成两半。

那一刻,疲惫、饥饿、寒冷、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也是人。

他是穿越者,但他不是神仙。

他也会累,也会崩溃。

李宽瘫倒在煤堆旁,看着头顶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难道...真的做不到吗?”

“难道这大唐的冬天,注定只能属于权贵,注定要冻死百姓吗?”

不。

绝不。

李宽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苏婉儿那失望的眼神,浮现出刘二那张樱桃红的死人脸,浮现出前世那温暖如春的炉火。

“再来。”

他爬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拿出了那个从系统兑换的“黄泥添加剂”。

他一直舍不得用。因为这东西用一点少一点。

但现在,没退路了。

“既然常规的配比不行,那就加点猛料。”

李宽咬着牙,重新配料。

这一次,他将原煤磨得更细,细得像面粉。

他调整了黄泥的比例,减少了一成,然后滴入了三滴那珍贵的“添加剂”。

他又在石灰水中加了一点醋。

搅拌。

那黑色的泥浆在盆里翻滚,泛起一种奇异的光泽。

......

第三天,凌晨。

这是最后的期限。

门外的风雪已经停了,但气温却降到了冰点。整个后院覆盖着一层白霜。

李宽坐在地上,整个人已经被冻僵了。他的眉毛上挂着白霜,脸色青白,嘴唇干裂出血。

在他面前,摆着这三天来做的最后一个成品。

它很丑。

表面坑坑洼洼,孔洞也不太圆。

但它很干,很硬。拿在手里,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最后一次...”

李宽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他点燃了引火的木屑,将这块承载着所有希望的蜂窝煤放进了那个特制的铁皮炉子里,这炉子是他昨晚用废铁皮敲出来的,加了拔火筒。

火苗舔舐着煤球的底部。

李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炉口。

一息。两息。三息。

突然。

“呼——”

一声轻微的、却极其悦耳的气流声从炉膛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纯净的、几乎看不见杂质的蓝色火焰,顺着那十二个蜂窝孔,笔直地蹿了上来!

没有黄烟。

没有刺鼻的臭鸡蛋味。

只有那纯粹的、高达几百度的蓝色烈焰,在寒风中欢快地跳动,发出“呼呼”的燃烧声。

那种热量,透过铁皮炉壁,瞬间传导到了李宽冰冷的手上。

热。

滚烫的热。

李宽愣住了。他伸出手,在那蓝色的火焰上方虚晃了一下。

没有那种让人头晕的毒气感,只有最纯粹的暖意。

“成了...”

李宽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冲刷着满脸的煤灰,冲出了两道白色的沟壑。

他没有欢呼,也没有大叫。

他只是像个傻子一样,抱着那个滚烫的铁皮炉子,把脸贴在温热的炉壁上,在这死寂的后院里,发出了压抑了整整三天的、嘶哑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这笑声比哭还难听。

但这笑声里,却是大唐工业革命的第一声啼鸣。

门外。

一直守在那里的祥伯,听到了这声笑。

老人家浑身一震,随即向着那扇紧闭的院门,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