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第一逆子

第39章 第一铲煤:要么冻死,要么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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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山露天矿区。

刚刚夯实的青石路尽头,三千名流民和工匠如同泥塑木雕般伫立在原地。

并没有预想中热火朝天的开工景象。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整面**在外的巨大煤层。黑色的岩石在冬日的惨白阳光下,泛着一种类似凝固沥青的油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那是硫磺混合着土腥的味道。

这味道,对于长安周边的老百姓来说,意味着死亡。

李宽骑在马上,手中的马鞭轻轻敲击着掌心。他看着眼前这群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汉子,眉头渐渐锁紧。

路修通了,钱给足了,甚至连那诱人的红烧肉都已经架在锅里炖上了。

但这三千人,就是不动。

“老许。”

李宽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怎么,见了真金白银,反而缩了?”

老许站在队伍最前方,脸色难看至极。他平日里是大嗓门,此刻却像是嗓子里堵了块炭,声音干涩:

“庄主...不是弟兄们不想干。”

“是这石头...真的碰不得。”

老许转过身,从人群中拽出一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的老汉。这老汉叫秦老爹,是这群流民里资历最老的石匠,也是众人的主心骨。

“秦老爹,你把刚才跟俺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庄主。”

秦老爹颤巍巍地跪在冻土上,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抓着衣角,不敢抬头看李宽:

“庄主啊...您是贵人,您那是锦衣玉食养大的身子,不知道这黑石头的凶险。”

“这哪里是金山...这分明是**‘绝户石’**啊!”

李宽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脆响。他走到秦老爹面前,语气平稳:

“老人家,把话说清楚。”

秦老爹抬起浑浊的眼睛,指着那黑漆漆的崖壁,眼中透出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的生存阴影:

“这根本不是什么鬼神作祟。”

“前朝大业年间,关中也遭过大寒灾。那时候官府不管咱们死活,俺们村十八户人家,实在冻得受不了,就听信了行脚商的话,进山背了些这种黑石头回去烧。”

说到这里,秦老爹的嘴唇哆嗦起来:

“那火是挺旺,比木柴耐烧。”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

“全村十八户,六十多口人...没一个起来的。”

“俺是因为那天晚上拉肚子,蹲在茅房里才躲过一劫。等俺回屋一看...”

秦老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俺爹,俺娘,还有俺那刚满月的娃...全都躺在炕上,身子还是热乎的,脸蛋红扑扑的,可气早就没了!”

“郎中说,这是中了‘石毒’!这石头烧起来没烟,却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它是趁人睡着了,把人的命给偷走了啊!”

秦老爹重重地磕了个头:

“庄主,咱们虽然是流民,命贱,但也想留着这条命吃口饱饭啊。”

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寒鸦的叫声,凄厉地划过长空。

这番话,比任何鬼神传说都更有杀伤力。因为它真实,且无解。在不懂排烟和脱硫的古代,在密闭的土坯房里烧高硫原煤,导致一氧化碳中毒灭门,是常有的惨剧。

工匠们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谁敢挖?

挖出来运回长安,那就是在运送几千车毒药。这是要遭天谴的。

苏婉儿站在一旁,手中的账册捏得指节发白。她看向李宽,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动摇。如果是真的有毒,那这生意...就是杀人生意。

李宽静静地听完。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嘲笑。他弯下腰,扶起秦老爹。

“老人家,你没骗我。”

李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这石头确实杀过人。那也不是什么石毒,是因为它烧起来会吐出一股看不见的气,把屋里的活气给挤没了。”

人群一阵**。庄主竟然承认了?

“但是!”

李宽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如金石交击,瞬间压住了**:

“它杀人,不是因为它恶,而是因为你们不懂它!”

“就像这世上的野马,没套上笼头之前,它会踢死人;就像那泛滥的洪水,没修堤坝之前,它会淹死人!”

“这黑石头也是一样!”

李宽大步走到那面黑色的崖壁前,背对着众人,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岩层:

“以前的人死,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给这石头套上‘笼头’!不知道怎么把那股杀人的气给排出去!”

“而我,李宽!”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三千汉子:

“既然敢花万金买下这座山,既然敢带着你们修这条路,就是因为——”

“我有驯服这头‘火兽’的法子!”

“我会教你们怎么‘洗’掉它的毒,怎么造出能排气的炉子。只要按我说的做,它就是冬天里最听话的火,而不是杀人的刀!”

这番话虽然霸气,但显然还不足以完全打消众人的恐惧。

毕竟,嘴上说说容易,真要上手去碰那“绝户石”,谁心里都发怵。

李宽看出了他们的犹豫。

他知道,这时候说再多的化学原理都是废话。

要破这种基于经验的恐惧,只有一种办法——身先士卒。

“看来,还是得我这个庄主先动手。”

李宽冷笑一声,脱下身上名贵的熊皮大氅,随手扔给身后的苏婉儿。

他卷起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走到一辆工具车旁。

“当啷。”

他伸手抄起一把沉重的铁镐。

铁镐的木柄早已被无数人的汗水浸透,冷硬如铁。

“庄主!不可!”

老许大惊失色,冲上来想要阻拦:“您是千金之躯,这种脏活累活,怎么能让您...”

“滚开!”

李宽一把推开老许。

自从开启了系统奖励的“西楚霸王体魄”后,他的力气早已远超常人。这一推,竟把身材魁梧的老许推得踉跄了好几步。

李宽提着铁镐,大步走到煤层最厚实的地方。

他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手中的铁镐。

肌肉在锦衣下贲张,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感瞬间爆发。

“看好了!”

“这就是我要带你们发的财!这就是我要带你们活的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不是挖掘,那是破碎。

在霸王体魄的加持下,铁镐如同攻城锤一般,狠狠砸进了坚硬的煤层。火星四溅中,大块大块的黑煤崩裂开来,像是黑色的瀑布般滚落在李宽脚边。

一下。

两下。

三下。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下砸在岩石上,也砸在在场每一个男人的心头。

李宽每一镐下去,都带起大片的煤尘。黑色的粉末扑在他的脸上,染黑了他的锦衣,让他看起来不再像个贵公子,而像个从地底钻出来的狂徒。

“呼...呼...”

李宽一口气挖了十几镐,脚边的原煤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土包。

他把铁镐往地上一插,双手撑着镐柄,转过身,露出一口在煤灰衬托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牙齿:

“看见了吗?”

“我挖了,我吸了这气味,我还站着。”

“秦老爹。”李宽看向那个老人,指了指脚下的煤堆,“这东西要是真有灵,真要索命,那就先索我李宽的命!”

“现在,我还没死。”

“你们,还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

“妈的!!”

老许红着眼,一把推开旁边发愣的工匠,抄起一把铁镐冲了上去:

“庄主都拼了,咱们这群烂命一条的怕个球!”

“这毒气要是敢来,先毒死老子!”

“挖!!”

老许发疯一样砸向煤层。

紧接着,是那个王大胆的弟弟。他想起了庄主给嫂子的那五十贯抚恤金,想起了庄主那不顾身份的奋力一击。

“干了!!”

年轻人冲了上去。

人的从众心理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当恐惧被领头羊踏碎,剩下的就是对生存和财富的渴望。

“庄主说能驯服,那就一定能驯服!”

“怕个鸟!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挖!为了红烧肉!为了新房子!”

“吼——!!!”

三千名汉子,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黑石山。

三千把铁镐,如同密集的雨点,疯狂地砸向那座沉默了亿万年的矿脉。

巨大的黑色粉尘腾空而起,遮蔽了冬日的阳光,将这片山谷变成了一个沸腾的黑色战场。

苏婉儿抱着李宽的大氅,站在风中,看着那个满脸黑灰、正被老许拉着往回走的少年。

她突然发现,自己那本精打细算的账册,可能永远也算不清这个男人的价值。

他挖的不是煤。

他挖的是这大唐盛世的地基。

李宽接过苏婉儿递来的手帕,胡乱擦了擦脸,看着那一车车开始装填的“黑金”,吐出一口浊气:

“苏掌柜。”

“准备好你的账本。”

“从今天起,长安城的钱,该流向咱们李家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