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神探:我要封侯

第89章 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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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的地面在脚底下裂开时,赵牧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

布料撕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撕开一张纸。下一秒,黄平、燕轻雪、那尊青铜鼎一起坠进了黑暗里,只留下轰隆隆的回声在耳边炸开。

“轻雪!”

赵牧趴在裂口边缘往下看。下面黑得什么都瞧不见,只有水声从深处传来——是地下河,水流湍急,像什么东西在咆哮。

“大人,这边有路!”赵黑炭在墙壁上发现一道暗门,门框上刻着古怪的符号。

赵牧爬起来就冲了进去。斜坡湿滑陡峭,青苔踩上去像抹了油,好几次差点摔倒。跑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天然溶洞,地下河从中穿过,河面宽阔,浪头拍打着岸边的石头,溅起的水花带着刺骨的寒意。

溶洞中央有座石台,黄平和燕轻雪就在台上。青铜鼎倒在一旁,鼎口朝下,里面的火药撒了一地,被水浸湿后冒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直想咳嗽。

黄平正蹲在地上,手里的火折子湿透了,怎么划都冒不出火星,只发出“嗤嗤”的响声。

“黄平!”赵牧带人冲上石台。

黄平转身,看到追兵,脸上闪过绝望。他突然抱起燕轻雪,冲向河边,溅起大片水花。

“一起死吧!”

他跳进了地下河。

“轻雪!”赵牧想也没想,跟着跳了下去。

河水冷得像刀子,瞬间扎进骨头里。赵牧水性一般,只能拼命扑腾,手脚并用。黑暗中,他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是燕轻雪,她不知怎么挣脱了绳索,手劲大得吓人。

黄平还在挣扎,但独臂不利,很快被水流卷走,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一串气泡从水面上冒出来。

燕轻雪拖着赵牧往岸边游。两人好不容易爬上岸,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声音。赵牧左臂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血还在往外渗,混着水往下滴。

“你……你没事吧?”赵牧喘着气问,嘴里吐出一口河水。

燕轻雪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布还没拿出来,勒得嘴角都破了,渗出一点血丝。

赵牧帮她扯掉布,她咳了几口水,才虚弱地说:“谢……谢谢你跳下来。”

“总不能看着你死。”赵牧勉强站起,腿都在抖,“其他人呢?”

“在上面。”燕轻雪看向溶洞顶部,那里有几个洞口,隐约能听见呼喊声,还有火把的光在闪。

两人互相搀扶着,找了个缓坡往上爬。半路遇到下来搜寻的陈平等人,总算脱险。

——

回到地面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洒在残破的仓库上,照着那些焦黑的柱子和还在冒烟的废墟。郡兵们正在清点缴获,箱子堆成小山,有人抬着,有人记账,吆喝声混成一片。

萧何迎上来,看到赵牧浑身湿透、左臂还在流血,脸色都变了,连忙叫徐瑛过来包扎。徐瑛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翻药箱,一着急把瓶瓶罐罐打翻了好几个,骨碌碌滚了一地,她趴在地上追着捡,嘴里还嘟囔:“别跑别跑……”

赵牧看着她的狼狈样,忍不住说了句:“那罐没长腿,跑不了。”

旁边几个郡兵憋着笑,肩膀直抖。

“黄平呢?”赵牧问,任由徐瑛在他胳膊上缠布条。

“抓住了。”陈平摇头,“地下河通漳河,他带着伤,走不远,在下游追上了。”

赵牧知道,黄平这种老狐狸,让他逃了,再抓就没那么容易了。

“缴获清点如何?”

“初步统计:财宝两千三百金,军械一批,四海盟账册十七卷,成员名单一百三十七人。”萧何递过清单,竹简上密密麻麻记着数字,“还有……这个。”

他递上一枚令牌,青铜铸,正面刻“四海”,背面刻“玄鸟”。

和之前那枚一样,但这一枚的背面,多了一行小字:“甲子,九月初九,咸阳。”

“甲子年九月初九……”赵牧皱眉,“那是二十年前。”

“四海盟成立了二十年。”陈平沉声道,“比我们想象的更久。”

二十年,足够渗透到各个角落。

“还有这个。”萧何又递过一封信,火漆完好,封面上写:“玄鸟亲启”,字迹工整。

赵牧拆开,信的内容很简单:

“货已收到,钱三日后到。咸阳之事,按计划进行。百里奚。”

百里奚,少府属官,倒卖军械的嫌疑人。

信的最后,盖着一方私印——不是百里奚的,而是一个篆书的“高”字。

赵高。

赵牧手一抖,信纸差点掉地上。

赵高,中车府令,秦始皇身边的近臣。虽然现在官职不高,但深得宠信,是能随时见到皇帝的人。

如果赵高也是四海盟的人……

那咸阳的水,就深不见底了。

“大人,这信……”陈平也看到了内容,脸色发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烧了。”赵牧将信凑到火把上,看着它化为灰烬,火苗舔过纸张,卷曲成黑色碎片,“今天的事,所有人不许外传。特别是这封信,就当没看见。”

“诺。”

不是他胆小,是现在动不了赵高。一个少府属官百里奚都牵扯出这么多事,如果是赵高……那得从长计议。

“燕姑娘呢?”赵牧问。

“在那边休息。”萧何指向一辆马车,车轮上还沾着泥。

赵牧走过去。燕轻雪靠在马车里,已经换了干净衣服,头发还湿着,贴在脸上。脸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白布上渗出一点血迹。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苍白的脸像蒙了层霜,眉眼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她靠在车壁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猫。

“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燕轻雪笑笑,笑容虚弱,嘴角扯动伤口,疼得她吸了口气,“谢谢你救了我。”

“你母亲的东西,找到了。”赵牧从怀里掏出骨灰盒——用油布包着,没湿,还温热。

燕轻雪接过骨灰盒,抱在怀里,眼圈红了。她低头看着盒子,手指抚过盒面,指节微微发颤。

“我母亲……是赵国人。”她轻声说,“二十年前嫁给我父亲,那时候燕国还没灭。后来赵国亡了,她整日以泪洗面,前年病逝了。”

“所以你父亲加入四海盟,是为了复赵国?”

“一半是。”燕轻雪点头,“另一半……是为了报仇。秦军攻赵时,杀了我母亲全家。我父亲答应过她,要复国,要报仇。”

血仇。这就不难理解了。

“那你现在……”

“我不知道。”燕轻雪茫然地看着怀中的骨灰盒,眼神空洞,“我父亲在蓟城,和公子嘉在一起。我要去找他,劝他收手。秦太强了,复国……不可能成功的。”

“如果他不听呢?”

燕轻雪沉默许久,才说:“那我就带母亲的骨灰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抬头看赵牧,眼眶里闪着泪光:“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过。”赵牧点头,“等这边事了,我给你弄个新身份。你想要哪里的?”

“不知道……”燕轻雪摇头,“越远越好,越没人知道越好。”

“那就去南边。”赵牧说,“楚地,那边还在打仗,乱,好藏身。等统一了,再找个安静的小城。”

“好。”燕轻雪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当先的是冯劫——那位监御史,披着黑斗篷,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冯劫下马,靴子踩在泥地里发出噗嗤声,扫了一眼现场,走到赵牧面前:“赵郡丞,辛苦。”

“冯御史。”

“情况本官已经知道了。”冯劫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李崇叛变,黄平被捉捕,四海盟的据点被端——你做得很好。但……”

他顿了顿:“咸阳那边,有人不希望这个案子闹大。”

“谁?”

“你心里清楚。”冯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百里奚已经‘暴病身亡’,少府那边会推出几个替罪羊。这个案子,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又是这句话。

赵牧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冯御史,四海盟经营二十年,渗透六国,倒卖军械,图谋复国——这样的案子,能到此为止?”

“不能,但必须。”冯劫拍拍他的肩,手掌有力,“赵牧,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懂。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真查下去,牵扯的人会越来越多,朝局会动**,边疆会不稳——到时候,就不是死几个人的事了。”

他看向东方,那里天光微亮,云层被染成金色。

“王翦将军正在攻燕,蒙恬将军在备胡,大秦需要稳定。所以这个案子,必须在邺城结案。黄平是主谋,李崇是从犯,郑氏是帮凶——所有罪名,由他们扛。明白吗?”

赵牧明白了。

政治需要。

为了大局,有些真相必须掩盖,有些人……必须牺牲。

“那四海盟……”

“四海盟不存在。”冯劫斩钉截铁,“从今天起,没有四海盟,只有几个贪财的商贾和叛将。所有相关卷宗,我会带回咸阳封存。”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赵牧,你破获此案,功在社稷。本官会上奏,为你请功。晋爵、赏金、升官——都不会少。”

“但我希望你记住:有些事,知道了也要装不知道。有些人,看见了也要当没看见。这是为官之道,也是……保命之道。”

说完,他转身离去,黑斗篷在晨风中扬起,留下一串马蹄声。

赵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废墟间。

晨光终于冲破云层,照亮了邺城残破的仓库,照亮了满地狼藉,照亮了那些战死的士卒,也照亮了赵牧脸上复杂的神色。

破案了,立功了,要升官了。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大人。”陈平走过来,低声道,“冯御史说的对。我们现在……动不了那些人。”

“我知道。”赵牧看着升起的太阳,阳光刺眼,“但总有一天……”

他没说下去。

总有一天会怎样?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这身官服穿在身上,越来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