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神探:我要封侯

第76章 鼠患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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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斜照进邯郸郡守府正堂,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郡守白无忧坐在主位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他面前跪着田曹掾周稷,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吏正捧着竹简,声音带着颤:

“郡守,丙字三号仓五千石春耕种子粮,鼠患损三成!按《秦律·仓律》,仓廪损粮超一成,仓啬夫黥为城旦;超三成,斩!然……此乃天灾,非人祸,若严惩,恐伤农事啊。”

白无忧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堂下左右分坐着郡中诸曹掾。新任郡丞赵牧坐在左侧首位,一身深赤色官袍衬得他面色肃然。他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正悄悄打量着自己——这个二十出头就坐到郡丞位置的年轻人。

“五千石种子粮……”白无忧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春耕在即,这关乎邯郸郡十万农户一年的收成。赵郡丞。”

赵牧起身拱手:“下官在。”

“你新任郡丞,此案交由你办。”白无忧的目光扫过众人,“半月之内,我要一个交代。”

堂下响起细微的**。

周稷抬起头,欲言又止。他看向赵牧,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郡丞,此案难办。鼠患自古有之,若查不出人为,恐落个‘苛察’之名;若查出人为……”他顿了顿,“五千石种子粮,牵涉多少官吏?恐引官场动**。”

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查不出来你无能,查出来你得罪人。

赵牧心里骂了句现代脏话。

他穿越到战国末年已经一年多了,从安阳县的死囚一路爬到邯郸郡丞的位置,靠的就是破案。可这次不一样——粮食,在这个时代比金子还金贵。种子粮更是战略物资,按《秦律·田律》:“种籽粮,郡仓专储,春贷于民,秋收加息二成归仓。”

搞砸了,全郡歉收,他这郡丞也当到头了。

“下官领命。”赵牧躬身。

散堂后,萧何快步跟上赵牧。这位化名萧禾的年轻文吏,如今是赵牧手下“刑侦队”的谋主。他压低声音:“大人,情况不妙。我刚才算了一笔账——”

“五千石粟米,值金八百镒。”赵牧打断他,脚步不停,“若无法追回,需从郡财政拨钱购粮补仓。相当于邯郸郡半年赋税,对吧?”

萧何一愣:“大人已经算过了?”

“边走边想,习惯了。”赵牧穿过回廊,“说说现场情况。”

“丙字仓是去年新建的砖石仓,按理说防鼠做得最好。可七日前,守仓卒夜巡时发现仓内老鼠成群,专啃那一仓的粮袋。等扑杀清理完毕,五千石粮损了一千五百石。”萧何语速很快,“仓啬夫李庸,在任十五年,从无差错。他今晨已经自缚请罪,现押在郡狱。”

赵牧脚步一顿:“自缚请罪?”

“是。他说自己身为仓啬夫,未能防患于未然,甘愿领罪。”

太主动了。

赵牧脑海里警铃大作。在官场混了一年多,他明白一个道理:出了事拼命推卸责任的,可能只是无能;出了事马上认罪伏法的,八成有鬼。

“先去郡狱。”赵牧转身。

……

郡狱深处,单独关押着一间牢房。

李庸盘腿坐在草席上,四十八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一半。他穿着褐色麻衣,双手用麻绳反绑——是自己绑的,绳结松垮,做个样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到赵牧,立刻就要起身下跪。

“不必。”赵牧摆手,“开门。”

狱卒打开牢门。赵牧走进这间还算干净的囚室,萧何跟在身后,手里捧着竹简和炭笔——这是赵牧推广的记录工具,比刀刻竹简快得多。

“李啬夫。”赵牧在草席对面蹲下,视线平齐,“说说那晚的情况。”

李庸低着头,声音沙哑:“那夜是小人值宿。子时三刻,小人照例巡查,刚到丙字仓外就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推门一看——”他身体微微发抖,“满仓的老鼠!黑压压一片,正在啃粮袋!小人立刻喊人,可等扑杀完毕,已经……已经……”

他哽咽了。

赵牧静静看着他表演。等李庸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才问:“其他仓呢?”

“其他仓完好无损。”

“奇怪。”赵牧站起身,在狭小的牢房里踱步,“老鼠这东西,有粮就吃,为何只盯着丙字仓?而且五千石粮,一夜之间损三成,这得多少老鼠?”

李庸抬起头,眼神茫然:“小人也不知……许是,许是那仓粮食特别香?”

赵牧差点笑出来。

他转身看向萧何:“查过李啬夫的家产吗?”

萧何翻开竹简:“李庸,邯郸本地人,任仓啬夫十五年。家有妻一人,子一人。家产:宅院一座(五间),田二十亩,牛一头。按他岁俸二百石推算,家产……略高于同僚,但在合理范围。”

“没有可疑大额进项?”

“暂无发现。”

赵牧点头,又看向李庸:“李啬夫,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你若能想起什么异常——比如谁近期去过丙字仓,谁问过种子粮的情况,或者你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告诉我,或许能减罪。”

李庸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茫然:“小人……小人想不起来。”

“那就慢慢想。”赵牧转身走出牢房。

……

回郡丞官廨的路上,萧何忍不住问:“大人,您觉得李庸有问题?”

“不知道。”赵牧实话实说,“但他太干净了。十五年无差错,家产清白,一出事马上认罪——完美得像事先排练过。”

官廨院子里,团队其他人已经等着了。

赵黑炭蹲在石阶上磨刀——这个原赵国猎户现在是追踪组头目。徐瑛,原安阳县的仵作之女,如今负责验尸验伤,正小心擦拭一套银针。王贲,退役秦军什长,靠在柱子上打盹。

还有陈平。

这个二十三岁的游士三个月前投奔赵牧,自称“略通阴谋之术”。赵牧第一次面试他时问:“若你发觉上司贪墨,当如何?”陈平答:“若为求官,当密报上官;若为求稳,当视而不见;若为求义……当设局令其自曝。”

赵牧当场拍板:这人我要了。

“都听好了。”赵牧站在台阶上,扫视众人,“丙字仓鼠患案,五千石种子粮损一千五百石。我们的任务是:一,查清是意外还是人为;二,若是人为,追回赃粮;三,春耕前必须结案——离春耕只剩两个月。”

众人肃然。

“萧何,你带两个人,查李庸十五年所有经手的账目。我要知道每一季进出库的明细,特别是‘鼠耗率’的变化。”

“诺。”

“赵黑炭,你带人去仓廪周边走访。老鼠不会凭空出现,问问农户有没有发现异常鼠群,或者近期谁家丢过大量捕鼠器具。”

“明白。”

“徐瑛,你验过那些死老鼠了吗?”

徐瑛站起身,脸色不太好:“验了,但老鼠已死亡七日,大多腐烂。从残骸看,就是寻常田鼠,非异种。”

“继续验。”赵牧说,“重点查老鼠胃里残留的食物——如果它们只吃丙字仓的粮,胃里应该只有一种粟米。”

“诺。”

“王贲,你负责安全。我总觉得,这案子不会太平。”

王贲睁开眼,咧嘴一笑:“大人放心,某这刀好久没饮血了。”

最后,赵牧看向陈平。

陈平拱手:“大人,平该做什么?”

“你跟我去现场。”赵牧说,“用你那‘略通阴谋之术’的眼睛看看,这鼠患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

傍晚时分,赵牧带着陈平来到官仓区。

丙字仓是砖石结构,墙厚三尺,门是厚重的实木包铁。仓内已经清理过,但地上还能看到零星鼠粪和拖拽粮袋的痕迹。

赵牧蹲下,抓起一把散落的粟米。

粟米呈淡黄色,颗粒饱满——这是上好的种子粮,比市面流通的口粮品质高出一截。他放在手心搓捻,指尖传来细微的沙感。

“陈平,你看。”

陈平凑近,赵牧将粟米倒在他手中。这个年轻的谋士仔细捻动,眉头渐渐皱起:“这米……掺了沙?”

“不是掺沙。”赵牧又从墙角抓起一把明显被老鼠啃过的粟米碎屑,“你看,这些碎屑里沙土更多。老鼠啃粮是为了吃米,为什么会连沙土一起啃?”

陈平眼神一亮:“除非——沙土本就混在米中,而且比例高到老鼠不得不啃!”

赵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去,打两桶水来。”

一刻钟后,实验在仓外空地进行。

两个木盆,一个盛着丙字仓的“受损粮”,一个盛着从隔壁丁字仓取的正常粮。赵牧将等量的粟米分别倒入两个水盆,搅拌,静置。

围观的仓卒窃窃私语。

半刻钟后,结果出来了。

丁字仓粮盆,水微浊,底部沉淀的沙土只有薄薄一层。丙字仓粮盆,水浑浊如泥汤,底部沉淀的红褐色黏土厚达一寸!

“这……”陈平倒吸一口凉气。

赵牧盯着那红黏土,脑中闪过一个画面——三个月前破获的盐铁案,从盐枭仓库里搜出的走私盐,就是用这种红黏土掺假增重。

河内郡特产,赤壤。

邯郸本地根本没有这种土。

“来人!”赵牧声音冷了下来,“将丙字仓所有粮袋,每袋取样!我要知道,这五千石种子里,到底掺了多少沙土!”

夕阳西下,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牧看着仓卒们忙碌,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如果只是老鼠偷粮,最多是个失职案。可如果是用沙土换走真粮……

那涉案的就不是一千五百石,可能是三千石,四千石,甚至更多。

而且,为什么是种子粮?

为什么偏偏在春耕前两个月出事?

“大人。”陈平低声说,“此事若深查,恐牵涉整个邯郸粮储系统。”

赵牧没说话。

他想起散堂时周稷那句“恐引官场动**”,想起李庸在牢里那近乎完美的表演,想起白无忧交办案件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神。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戌时了。

赵牧转身,对陈平说:“告诉萧何,今晚加班。我要丙字仓近三年的进出库记录,每一笔都要核对。”

“诺。”

“还有,”赵牧顿了顿,“派人盯着李庸的家人。特别是他儿子,据说在郡尉府为吏?”

“是,叫李信,二十二岁,任郡尉府书佐。”

“盯紧了。”

回官廨的路上,赵牧脑子里飞快运转。掺沙土需要人力,需要时间,需要瞒过层层监管——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仓啬夫、仓佐、监门、质检吏……至少得有四五个人串通。

而能让这么多人闭嘴,要么是巨大的利益,要么是致命的威胁。

或者两者都有。

官廨门口,青鸟提着食盒等着。这个十八岁的姑娘如今是“青鸟绣坊”的掌柜,暗地里还帮赵牧经营着市井情报网。她今日穿着淡青色深衣,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几缕碎发被晚风吹得轻轻飘动。

“听说你们要熬夜,煮了些面糊。”青鸟掀开食盒,热气腾腾。

赵牧接过碗,喝了一口。

粗糙的粟米面糊,夹杂着未磨碎的谷壳。他皱了皱眉,忽然停住:“这粟米……哪来的?”

“市面买的啊,寻常粟米。”青鸟不解,“怎么了?”

赵牧放下碗,抓起一把未下锅的粟米,在掌心搓捻。沙感,又是沙感。

虽然比丙字仓的轻得多,但确实有。

“邯郸市面上流通的粮食……”赵牧喃喃道,“会不会都……”

他没说完,但陈平已经明白了,脸色骤变。

如果连市面流通粮都掺沙,那就不止是官仓贪墨,是整个邯郸郡的粮食供应链都出了问题。

而粮食,是乱世里比刀剑更致命的东西。

“大人。”萧何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抱着一卷竹简,“查到了!丙字仓近三年的‘鼠耗率’,每年都是二点五成,分毫不差!”

赵牧猛地转身:“三年不变?”

“对!就像用尺子量过一样!”萧何摊开竹简,“可其他仓的鼠耗率都有波动,丰年低些,灾年高些。只有丙字仓,年年一样!”

陈平冷笑:“真鼠患,哪能这般整齐?这分明是做账做出来的数字。”

赵牧看着暮色四合的邯郸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在这平静的夜色下,一场关于粮食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而他,这个穿越而来的郡丞,正站在风暴眼中央。

“走。”赵牧大步走向官廨,“今晚,我们把这本假账,一笔一笔拆穿。”

身后,邯郸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只有官仓方向,还隐约传来仓卒搬运粮袋的吆喝声。那声音在秋风里飘散,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