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攻城开始
“城上秦军听着——降者免死!”
赵彬的声音从城外飘过来,被战鼓声切成一段一段的。
林昌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
话音刚落,赵彬的剑猛地往下一劈。战鼓炸开,连成一片,震得城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代军阵列裂开一道口子,三千人从里面涌出来,扛着云梯,推着冲车,黑压压一片,像蚂蚁搬家。
赵牧盯着城外,拇指关节敲着太阳穴。
不对。南门守军最多,代军如果主攻南门,应该趁夜偷袭,不是白天硬攻。除非——南门是佯攻。
“林尉。”
“嗯?”
“南门留二百人,你把主力调去西门。”
林昌愣住:“你确定?”
“赵彬在试探。”赵牧指着城外,“等我们暴露兵力分布,他才会选主攻方向。”
林昌犹豫了一瞬,咬牙:“听你的。周敢,带人去西门!快!”
周敢带着三百人往西门跑,脚步声在城墙上咚咚咚地响。
云梯已经架上来。二十多架,密密麻麻,梯头砸在垛口上,石屑飞溅。赵牧往城外看——代军阵列后面,黑影在移动。不是云梯,是冲车。至少五辆,用布盖着,正往西门方向推。
“林尉!看城外!”
林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铁青:“他娘的,西门!”
“你调人过去了。”赵牧说。
林昌没接话,扯着嗓子吼:“所有人注意——准备接敌!”
……
第一个代军士兵咬刀往上爬,手脚并用,快得像猴子。
“倒油!”林昌吼。
守军抬起铁锅——油是昨晚准备的,萧何带人烧了二十锅,用陶罐装上城头,凌晨又热了一遍。锅底还冒着烟,油滚烫,往外溅。两个人抬一锅,往垛口上一倾。
热油浇在代军士兵头上。
“啊——”
油溅到的地方皮肉翻卷,白烟从铠甲缝里冒出来,焦糊味混着血腥味。那人松开云梯,往下摔,砸在下面的人身上。第二锅倒下去,第三锅。城下惨叫连成一片。
一个被烫伤的代军士兵在地上打滚,手抓着脸,皮连着指甲往下掉。旁边的人踩着他的身体往上爬,他嘶吼着,声音越来越小。
但代军还在往上爬。一个摔下去,两个爬上来;两个摔下去,四个爬上来。云梯上挂满了人,梯子被压得往下弯,木头发出咯吱声,像要断。
“滚石!”
守军抱起石头往下砸。石头有大有小,大的两个人抬,小的一人抱。砸下去,云梯断了,木屑飞溅。有人捂着脸从梯上滚下去,摔在地上,脖子歪成不可能的角度。
“檑木!”
檑木比滚石重,得四个人抬。抬到垛口,喊“一、二、三”,一起松手。檑木砸下去,扫倒一片,骨头断的声音咔嚓咔嚓响,像踩枯树枝。
一个代军士兵被檑木砸中胸口,整个人往后飞,撞在后面的人身上,两人一起倒下,嘴里涌血,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赵牧抓起一块石头往下砸,砸中一个代军的头盔。头盔瘪了,人往后仰,手还抓着云梯不放。他又砸一块,这回砸在手上,手指断了,露出白森森的骨茬,人摔下去。
……
城下尸体堆了半人高。
血顺着城墙根往外流,渗进砖缝,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尸体叠在一起,有的还在动,被压在下面的人伸手往外扒,手指在血泊里划,抓不住地。
一个代军士兵从云梯上翻进垛口,刀还没举起来,赵牧一刀捅进他肚子。刀尖往里送,那人嘴里涌出血沫,手还抓着他的袖子不放。一脚踹开,刀抽出来,血顺着刀槽往外淌。
第二个翻进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城头开始肉搏。
林昌盾牌砸在代军脸上,牙齿飞出来,混着血掉在地上。周敢刀砍卷了刃,换拳头砸,拳头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一个守军用弓弦勒在代军脖子上,一拉,血飙出来,溅在城墙上,顺着砖缝往下淌。
赵牧的刀卡在一个代军肋骨里,拔不出来。松手,从地上捡起一把,继续砍。刀柄滑,全是血,握不住。往衣摆上擦了擦,再握紧。
砍翻一个,又翻进来一个。喘着粗气,嗓子发干,像含了沙子。
……
城下,代军还在往上爬。踩着同伴的尸体。
赵牧往下看了一眼——尸体堆了快一人高,后来的代军踩着尸体往上爬,不用云梯就能摸到垛口。
一个代军士兵踩着同伴的肩膀,手抓住垛口边缘,往上翻。赵牧一刀砍在他手指上,三根手指断了,人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头上。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爬。
“林尉!城下尸体堆太高了!他们踩着就能上来!”
林昌冲到垛口往下看,脸色铁青。城下的尸体还在增加,血已经流成小溪,顺着地势往低处淌。
“倒油!点火!”
守军抬起最后几锅油,倒下去。油浇在尸体上,浸透衣服,顺着尸堆往下淌。火把跟着扔。
“轰——”
火窜起来一人高。尸体烧着了,黑烟滚滚往上冒,呛得城头的人睁不开眼。油脂烧焦的臭味混着肉香,有人弯腰干呕。
代军被火墙挡住了。暂时上不来了。
城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火噼里啪啦地烧,油脂沸腾的声音滋滋响,和城下伤员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的,像哭又像笑。
赵牧靠在垛口上,刀插在面前的砖缝里,刀柄还在晃。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手指蜷不回来,指缝里全是血,指甲缝里也是,干了的血结成黑红色的壳。
深吸一口气,把刀拔出来。刀身上全是划痕,卷了几处刃。
城外,赵彬的剑又举起来了。
代军阵列在重新编队。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云梯队补上来——刚才那一波,云梯毁了七八架,但新的又架上了。
赵牧盯着城外,算了一笔账:第一波三千人,至少折了五百。守军伤亡不到一百。但油用完了,滚石剩一半,檑木见底了。
第二波,还能这么打吗?
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痂被汗水泡软了,一碰就掉,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
右庶长到左更,就差一级。再往上,每升一级都难如登天。但得先活着。
“准备——”嗓子劈了,声音像破锣。
城头,守军咬着牙,抬起最后几锅油,抱起最后几块石头。
第二波,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