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神探:我要封侯

第131章 哑巴的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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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郡学后院墙根底下,一团黑影缩在那儿。

赵黑炭贴着墙根摸过去,脚步轻得听不见响。月亮被云遮住,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伙房窗户透出一点光,黄黄的,照在地上,像泼了一摊浑水。

那团黑影动了动。

黑炭停下脚步。是一个人,蜷着身子缩在墙根凹进去的地方,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那人突然抬头,看见黑炭,爬起来就跑。

黑炭一步蹿上去,一把拽住他胳膊。那人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黑炭凑近一看,是老哑。

郡学的更夫。

老哑浑身发抖,脸煞白,眼睛里全是惊恐。他使劲挣,挣不脱,嘴里嗬嗬嗬地叫。

黑炭按着他肩膀,压低声音:“别怕。俺是查案的。”

老哑愣住。

他看着黑炭,又看看黑炭身上的官服——郡尉府的,样式认得出来。

老哑不挣了,但还在发抖。他抬起手,开始比划。

黑炭看了半天,看不懂。

“你等着。”他说,“俺带你去见郡丞。”

老哑点头。

黑炭拽着他,往郡衙走。

……

赵牧在签押房里看案卷,韩谈在旁边整理竹简。烛火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门被推开,黑炭拽着老哑进来。

“大人,这老头蹲在郡学后院墙根,看见俺就跑。俺觉得他有事。”

老哑站在那儿,低着头,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赵牧放下竹简:“韩谈,拿竹简和炭笔来。”

韩谈从案上抽出一片空白竹简,又递过一根炭笔。

赵牧把竹简和炭笔推到老哑面前:“把你想说的,画下来。”

老哑看着竹简,又看看炭笔,手抖了一下。

他接过炭笔,在竹简上歪歪扭扭画起来。

先画了一个方形,又在方形上画了个尖顶——房子。然后在房子边上画了一个桶。接着画了一个人,从房子里翻出来,手里提着个东西。最后在天上画了一个弯弯的月牙。

韩谈凑过去看了一会儿。

“大人,”他说,“他的意思是——那天半夜,有人从伙房后窗翻出来,手里提着个包袱,往东走了。”

赵牧看着老哑。

老哑点头,又比划起来。他指着自己的眼睛,摇头,然后低下头——那人低着头,没看清脸。

他又比划:那人穿着浅色的袍子,个子不高不矮,翻墙的时候脚滑了一下,墙上蹭掉了什么。

赵牧眼睛一亮。

“黑炭。”

黑炭已经站直了。

“去后院墙看,有没有翻墙的痕迹。”

黑炭转身就走。

……

屋里安静下来。

老哑站在那儿,还在抖。他低着头,不看赵牧,只看自己那双磨破的草鞋。

赵牧没说话,等他抖。

过了大概半刻钟,门外传来脚步声。黑炭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小片布。

“大人,墙上真有脚印,还有这个!”

赵牧接过布片。

布片很小,指甲盖大小,边沿有撕扯的痕迹——是挂破的。料子细密,光滑,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细绢。

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一尺细绢,值三斗粟米。能穿这种料子的,要么是官,要么是富家子弟。

赵牧看着老哑。

“你确定那晚看见的人,穿的是这种料子?”

老哑凑过来看,点头。又比划:那人翻墙的时候,袍角挂了一下,撕下来一片。他听见“嘶”的一声。

赵牧笑了。

他把布片小心地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老哑面前。

“老哑,你立大功了。”

老哑抬起头,看着他。

赵牧说:“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在郡衙待着。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老哑愣愣地点头。

赵牧看向韩谈:“带他去后院,找间屋子住下。给他拿床被子,热饭热汤。”

韩谈应了一声,带着老哑往外走。

老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牧一眼。

赵牧冲他点点头。

老哑出去了。

……

子时,赵牧回到住处。

脑子里还在转案子的事。细绢,浅色袍子,不高不矮的个子,翻墙的时候脚滑了一下——郭荣的袍子是浅青色的,郭荣个子不高不矮,郭荣那天鞋帮上沾着湿草屑,郭荣去过伙房。

但证据不够。

那片衣角太小,不能证明是郭荣的。得找到那件缺了一角的袍子。

他一边想,一边往后院走。

每天这个时候,王贲都在那儿等着。不管多晚,不管刮风下雨,老头都蹲在墙根,叼着旱烟袋,等他来练功。

今天也一样。

王贲蹲在墙根,烟袋锅里的火一明一暗,照出他脸上的皱纹和那道箭疤。看见赵牧进来,他站起来,把烟袋往鞋底磕了磕,别在腰后。

“开始。”

赵牧深吸一口气,拉开架势。

王贲教的是秦军格杀术。没有花架子,全是杀招——抓腕、锁喉、戳眼、踹膝。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每一式都要求在最短时间内让对手失去反抗能力。

赵牧练了几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试着把前世学过的擒拿技融进去——那个时代的东西,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但一融进去,动作就卡住了,衔接不上,好几次差点摔倒。

王贲蹲在墙根,看着。

突然开口:“你刚才那个抓手腕的动作,谁教你的?”

赵牧愣了一下:“以前跟人学的。”

王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再做一遍。”

赵牧做了一遍。

王贲一把抓住他手腕,动作快得他根本没看清。

“慢了。”王贲说,“这里应该更快,不然人家刀就捅进来了。”

他松开手,示范了一遍。动作还是快,但这次赵牧看清了——不是花哨的快,是干净利落的快,每一个动作都卡在关节的要害上。

“再来。”

赵牧又练。

一遍,两遍,三遍。

王贲在旁边看着,偶尔出声:“手腕高一点。”“脚底下稳。”“转身的时候别停。”

练到第七遍,王贲点头。

“有点意思了。这招和秦军格杀术能配上,但还得练。”

他突然出手。

一把短刀刺向赵牧小腹。

赵牧下意识侧身,左手格挡,右手顺势抓向王贲手腕——这次快多了,但还是没夺下刀。王贲手腕一翻,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王贲收刀,哈哈大笑。

“有进步!再来!”

两人又练了半个时辰。

赵牧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深秋的夜凉,但他后背全是汗,里衣贴在身上,湿漉漉的。

……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青鸟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只陶碗,热气往上冒。她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布裙,腰间系着那条旧围裙,袖口卷着,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个浅浅的梨涡。

她走到两人跟前,把托盘放在石桌上。

“王叔,赵牧,喝汤。”

王贲端起一碗,喝了一口。

突然问:“你这汤里放什么了?”

青鸟愣了一下:“粟米、菽、盐……”

王贲打断她:“我是说,你这汤怎么比我家老婆子熬的好喝?”

青鸟笑了。

“王叔喜欢,以后天天给你熬。”

王贲板着脸:“不用,我自己会熬。”

他说着,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凑到嘴边,咕咚咕咚,喝得一滴不剩。

赵牧在旁边,端着自己的碗,慢慢喝着。

等王贲放下碗,他幽幽道:“王叔,你说不用,怎么喝得比我还快?”

王贲瞪他一眼。

“我渴了!”

赵牧看着他,没说话,继续喝汤。

王贲站起来,从腰后摸出旱烟袋,重新点上。抽了一口,背对着两人,看着墙根的方向。

青鸟捂着嘴笑。

赵牧喝完汤,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王贲身边。

“王叔。”

“嗯?”

“今天那招,我再练几遍。”

王贲回头看他一眼,点点头。

“练吧。我抽完这袋烟就走。”

赵牧回到院子中央,拉开架势。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青砖地上,白晃晃的。他的影子在地上动着,一招一式,越来越顺。

王贲蹲在墙根,抽着烟,看着。

烟袋锅里的火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