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仇不过夜
东院,杂役房。
陈长安昨夜做了个美梦。
梦里,曾经夺他锦绣文章的小人被抽筋剥骨,趴在金銮殿外求饶。
往日贵不可言的苏美妃,温顺地跪伏在他脚边。
清冷的凤目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如此绝色,高台的座椅上,围着七个。
底下百官伏地叩首,高呼万岁!
身着黄袍的陈长安站起,张口欲言。
“死猪!还睡?!”
冷水泼头而下!
我靠!
陈长安打了个哆嗦,睁开双眼。
昨天赵恒把他扔进这破地方,警告他管好嘴巴后便离开了。
管事的刘庆是个人精,便安排他做了最低等的杂役,干最苦最累的脏活。
“小安子!”
清晨的水冷而硬,骤然泼在脸上,回味无穷。
泼水那杂役为了讨好头头王麻子,抬腿又是一脚,将**的人踹翻在地。
“滚去把院里的柴劈了!”
身形高壮的王麻子大声下令,满脸的坑坑洼洼挤作一团。
他这辈子最烦陈长安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那些可是主子们用来供暖的上等硬木。”
“你要是砍不完...”王麻子手中短鞭狠狠甩在半空,啪啪作响。
“老子拿你当柴烧!”
上等硬木质地紧密,烧起来无烟无味。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废斧头。
陈长安现今连开五大龙脉穴位,气力大增,连劈了几十根也不免气喘吁吁。
可看在其他杂役眼里,如同见鬼!
往日里坚硬如铁的硬木在他手里居然走不过一个回合。
这小安子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拎着短竹鞭,在旁边找茬的王麻子也看得一愣一愣。
但下一刻,竹鞭重重甩在陈长安的背上。
啪!
布料撕裂,皮肉应声开裂!
“嘶!”
陈长安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王麻子。
“动作这么慢,没吃饱饭吗!”
“少给老子磨磨蹭蹭!”
呵呵!
陈长安心头冷笑,这笔账我记下了。
终于熬到饭点,伙房提来几大桶残羹冷炙。
干了一早上苦力的陈长安眼底放光。
从昨儿起一口饭都没吃着的他,肚子早已咕噜作响,便也过去排队打饭。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谁成想王麻子真是个变态,专门等着陈长安盛满饭菜,然后一巴掌将他饭碗打翻在地。
“你麻爷让你吃了吗!”
他一脚踩在米饭上,使劲碾压。
“想吃是吧!”
“把地上的土也一起舔干净!”
旁边有杂役低声嗤笑。
陈长安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低垂头颅。
这麻子,发什么疯!
"不吃?"王麻子扬起竹鞭,一鞭子抽在陈长安胳膊上。
啪!
火辣痛楚传遍全身,陈长安咬死后槽牙,愣是没出声。
“骨子很硬嘛!”
王麻子指着后院方向,"滚去把马厩里的牲口全喂了,喂不饱它们,你今天就别吃饭了!"
围观看戏众杂役闻言大惊。
喂马没什么,但那马厩里关着一匹脾气极臭的烈性黑马,平常靠近的奴仆非死即伤。
这王麻子哪里是找乐子,分明是想要这新人的命!
陈长安低头应是,转身朝着后院马厩走去。
光线昏暗,十几匹马被拴在木槽边。
走到最深处,一匹毛色乌亮的高头大马被单独锁起,正烦躁地打着响鼻。
见陈长安走近,黑马发出一声长嘶,碗口大的马蹄狠狠踹向木栏杆。
木屑四溅。
陈长安早有防备,侧身闪躲,脑海里翻转龙脉诀解锁的兽穴医理。
万物皆有脉络,牲畜也不例外。
看准黑马落地的空当,陈长安单脚蹬地,钻进木栏。
右手并拢,猛地拍在黑马颈部偏下三寸的要害处。
霸道真气顺着掌心直透畜生大穴。
狂躁的黑马浑身剧震,四条腿齐刷刷发软。
扑通一声,跪趴在干草堆旁。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骏马,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
过了半柱香,王麻子见马厩迟迟没有动静,走了进来。
杂役们也端着碗凑上前看戏。
"马喂完了?"
他见陈长安像没事人似的站在外头。
而黑马今天不知道抽的什么风,老老实实地啃着饲料。
"回麻爷的话,全喂饱了。"陈长安低着头。
怎么可能?
他不信这小白脸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王麻子大步跨进马厩深处,绕着黑马转了一圈。
嘿!奇了怪了,还真老实如狗!
黑马正低着头嚼草,被陈长安收拾了一顿本来就烦躁。
瞧见王麻子这小人一路骂骂咧咧,还伸手去拽自己的缰绳。
畜生也是有脾气的!
黑马双耳向后一贴,后腿猛然扬起!
砰!
一蹄子结结实实踹在王麻后心。
王麻子粗壮的身躯如遭重锤,横飞出马厩摔在泥地里。
他张大嘴巴喷出一大口鲜血。
背部凹陷下去一大块,肋骨断裂的声响清脆刺耳。
周围的杂役吓得纷纷后退。
事发突然,陈长安竟第一个跑上前去!
“麻爷你挺住啊!”
陈长安伸手去搀扶王麻子。
旁人看他吓得手脚发抖,实则掌心紧贴王麻子后背,真气化作一截尖锐的利刺,极其阴损地贯穿对方的命门。
气血被堵死,内伤将持续反噬五脏六腑。
若不是旁边有人围上来搭把手,陈长安非得继续补上两脚送他归西不可!
众人没发觉不对,齐力把半死不活的王麻子抬回了大通铺。
夜深。
杂役房内鼾声震天。
王麻子趴在硬木板上,背部疼得如同被火反复炙烤。
他实在扛不住这种折磨,从床板里翻出半壶劣酒,猛灌了几口。
谁知酒水下肚,腹中陡然翻江倒海了起来!
王麻子踉跄着爬起身。
他捂着肚子扶墙走出房门,往后院的茅房挪去。
茅房偏僻得很,四周全是的杂草。
王麻子解开裤腰带,蹲在坑位上大口喘着粗气。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闪出,脚步轻微。
陈长安站在王麻子身后。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本来是想让你多活几天的。”他的声音轻快,动作却更快,将那颗脑袋死死按进下方的粪池里。
王麻子本就重伤,经脉受封,又喝了烈酒,浑身使不出丁点力气。
他双手乱抓,双腿乱蹬,却越陷越深,怎么也够不着颈后的手掌。
粘稠的水面上翻腾起大片气泡。
“但我没吃上饭,怎么也睡不着。”
“想了想,麻爷应该也没吃饱,所以才睡不着......”
陈长安的声音有了一丝愉悦。
“我这人心善,以德报怨。”
“便请你多吃点。”
王麻子的声音咕嘟冒泡,也不知是否满意这顿夜宵。
片刻功夫,他的挣扎完全平息。
四肢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再无动静。
看来是睡着了。
天还没亮。
“啊!”
"死人了!王麻子死在茅坑里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把大伙全吵醒了。
杂役们围在茅房外,对着坑里指指点点,不少人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活该!真是报应!”
“肯定是昨天被马踢傻了,半夜起夜脚滑,掉下去了!”
刘管事捏着鼻子赶来,只嫌恶地看了眼,便命人拿张草席卷了扔去城外的乱葬岗。
死个杂役,连上报的资格都没有。
人群散去,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却迎了过来。
这是负责看管马厩的孙老头。
"刘管事。"孙老头声音嘶哑,
“后院那匹黑煞星性子极野,连老汉我都得费老鼻子劲。”
“可昨儿个这小伙子随手一拍,那畜生就老实了。”
干瘦如柴的手指直接指向站在角落的陈长安。
“这小子有两把刷子,让他来马厩给我打下手吧。”
养马的好手?
刘管事眼珠子滴溜溜打转,转头看向陈长安。
陈长安低垂着眉眼,双手搓搓衣角,看起来人畜无害。
"既然孙老头你开了口,行。"
刘管事挥了挥手。
“小安子,收拾铺盖,去马厩听用。”
说完,刘管事转身离开。
一个文弱书生,能毫发无损地喂饱黑煞星。
刚起过冲突的王麻子又被马踢飞,当晚失足溺毙......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