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王是非!
洛神阁。
陈长安目光在大堂内穿梭。
楼内灯火昏暗,角落靠窗的雅座上。
一个锦衣青年半瘫在软榻上,面庞白净,却有股纵欲过度的虚浮气。
青年一手端着酒盏,另一只手正在身旁娇小女子腿上**。
那着绿裙的女子模样清丽,正是之前登台猜花的秋水姑娘。
陈长安脚步顿止。
王是非!
那个窃取他科考文章、踩着他尸骨爬上高位的畜生!
“万里江山如画,皆入吾辈胸襟!”
王是非举杯望向窗外夜色,摇头晃脑地高声吟诵。
“秋水,本官这诗作得如何?”
秋水哪懂什么诗词歌赋,满脸崇拜地贴上去。
她娇笑着窝进他怀里,在那虚浮的脸颊上用力嘬了一口。
“王大人满腹经纶,这诗也极好听!”
陈长安顿时气血上涌,大步流星跨过大堂,径直走到那雅座跟前。
“王大人!”
陈长安面色僵硬,袖里的手紧握短刀。
“小人今日总算得见大人了!”
王是非吓了一跳,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上下打量陈长安粗布衣衫的打扮,眼里全是警惕与嫌弃。
“你谁啊!”
陈长安错愕,愣在原地。
没人会记挂一个大牢里的死囚,更没人会去留意一个低贱的杂役。
王是非这个小人,早就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清醒重回大脑。
陈长安松开手,暗自平复心绪,腰杆弯下半截。
“小人替二王妃办事,乃是苏家的奴才。”
听见苏家的名号,王是非防备散去不少。
如今兵部和苏家正在合作,而吏部和兵部历来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小人读过几年书,有幸替苏主子看管几处场子。”
陈长安张嘴便编,“那日揽月大会,听闻林婉儿姑娘诵读大人的绝世诗篇。小人听得如痴如醉,惊为天人!”
“打那以后,小人便常来这洛神阁休息,只盼能一睹大人风采。”
这马屁拍得王是非通体舒泰,指着陈长安哈哈大笑。
“你这人倒是有趣!”
王是非拍着大腿,“跑这青楼里寻欢作乐,偏要说成休息。”
“假正经!”
蠢猪!
陈长安笑容不变,给秋水递了个眼色。
“是小人言语拘束了。还是王大人豁达敞亮,真名士风流!”
秋水看向王是非。
王是非挥手,让秋水先退下。
待人走远,陈长安凑近两步,换上一副男人都懂的笑容。
“大人,小人在此地阅花无数。”
“京城风月,洛神阁确实名气大。但除了花魁林婉儿,别个姑娘总归差了点意思。”
陈长安压低嗓门,说得绘声绘色。
“群芳阁有四大名花,牡丹、水仙、雏菊、山茶。那才是各有千秋,万种风情。”
“就拿那水仙姑娘来说,五官清丽脱俗,身段犹如无骨春蛇,腰极细,叫声更是酥进骨头缝里。”
“大人方才把玩的那位,在她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王是非听得两眼放光,邪火直往上冒。
“那睡这水仙一晚得砸多少银子?”
陈长安豪气地一挥手。
“王大人肯赏脸同游,哪有让您掏钱的道理!今夜一切开销全包在小人身上!”
“好!”
“你这兄弟我交定了!”
王是非大喜过望,站起身催促,“快快带路!”
两人穿过长街,一头扎进群芳阁。
顶层雅间内。
陈长安招来老鸨,点名要水仙作陪。
不多时,珠帘掀开,水仙缓步入内。
陈长安大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缓。
“好好伺候王大人。”
水仙温顺点头,走到王是非身旁倒酒。
王是非一把将水仙揽入怀中,手顺势摸上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他见陈长安转身往外走,生怕这个冤大头跑了没人结账。
“兄弟这就要走?账结清没有啊!”
陈长安笑容暧昧。
“小人已经叫了山茶姑娘谈天,绝不败了大人的雅兴。”
王是非这才猴急地把水仙往榻上拉。
陈长安退出雅间,推开隔壁的木门。
屋内,一个身形娇小、面容精致的女孩正规矩地站着。
见他进屋,山茶赶紧迎上前,扯着陈长安的衣袖讨好。
“大爷……”
“坐好。”陈长安指着圆凳。
“陪我吃饭就行。”
山茶不敢多话,乖巧坐在桌边,瞧着自己的脚尖。
陈长安双耳微动,细细地听着隔壁动静。
没过片刻,水仙细柔的讨饶声混合着王是非粗野的笑骂声便传了过来。
陈长安顿时胃口全无。
杀机在胸腔里剧烈翻腾。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直接送那畜生上西天!
但他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韩月还在附近!
一旦自己动手,必定露馅。
苏美妃绝不会留一个武功高强、底细不明的杂役在身边。
到时候吏部的血海深仇不仅报不成,连寻亲的线索也会彻底断绝。
山茶见客人表情不对,赶紧贴了过来,用细嫩的双手去揉捏陈长安的肩膀。
“姑娘请自重!”
陈长安抬手挡开。
他坐直身子,脑子飞速盘算弄死这草包的法子。
给王是非下毒,让水仙喂他吃下?
这法子刚冒出头便被否决。
王是非若死在这里,水仙肯定没命。
更何况,让这畜生舒舒服服死在女人的石榴裙下,未免太便宜他了!
脑海里灵光乍现。
他想起那个女扮男装的青衫书生。
那书生身份尊贵,之前还放出豪言,要把太傅请去新开的森罗殿里好好玩一玩!
既然自己是他的狗头军师,那他大可以借着这层身份进入森罗殿,对里面的机关动点手脚。
甚至能在密闭空间里布下毒阵,放些无色无味的奇毒进去。
只要这草包踏进去,就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事发之后,查破天也是森罗殿出了岔子。
这口黑锅刚好扣在那书生头上。
以那书生的背景,必然会引得朝堂各方势力下场撕咬。
祸水东引,狗咬狗,一石三鸟!
陈长安捋清计划,双拳兴奋地握紧。
压在头顶的阴霾一扫而空。
正要端杯喝水,他突然发现双腿间多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陈长安低头一看。
山茶不知何时脱去了繁琐的外衣,只穿了件单薄的粉色肚兜。
她蹲在桌底,双手去解他的腰带。
陈长安满头黑线。
他大掌一伸,按在山茶的头顶。
手指插进发丝,一把扯住那头秀发,将这瘦小的身躯强行拉了起来。
“能不能好好吃饭?”
“我……”山茶声音打颤,
“我只是想让客人开心。”
女孩满脸惶恐,生怕惹怒了金主招来老鸨的毒打。
陈长安目光扫落。
烛光下,白皙的皮肉上布满淤青、鞭痕、乃至烫伤的痕迹。
配上她稚气的脸庞,透出一种扭曲的色气。
这就是她能讨客人开心,名列四大名花的代价。
陈长安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山茶姑娘。”他叹了口气。
“伺候不同的客人,要学会见机行事,投其所好。”
没有宽慰,也没有施舍。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多的是命如草芥的可怜人。
若是有朝一日,他能走到山巅,改写这世道的规矩......
陈长安不在多想,平静地拿起桌上筷子。
“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