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

第93章 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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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玻璃窗,白真可以看清那一侧房间的情形,那个瘦长的人影躺在**,苍白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的闭着眼。

仿佛死了一般。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廖晓培站在他的身边,低低说道:“从四年前他逃离那个实验室开始,到现在,没有任何的能量补充,能到现在才倒下,已经是奇迹。”

白真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人,潘晓波在他的脑海中,应当是可怜的,或者是可憎的,却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平静过。

“你说四年前,是什么意思?”

“天马山的某一处是肖一鸣的私人实验室,专门用来研究如何将我们的能量场复制到这个世界的人身上。”廖晓培说道:“据我所知,潘晓波,是第一个成功被复制的人。”

四年前……那个时候,肖一鸣就已经不是他自己了吗?

还是,自己从来就没有好好认识过自己所谓的这个“朋友”?

“不要太惊讶这件事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廖晓培淡淡地说:“潘晓波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他要求肖一鸣做的。”

“你说什么?”

白真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对方脸上的表情却告诉他,没有错,不管是她想要表达的意思,还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都没错。

错,就仅仅只是四年前,那个瞬间罢了。

“他知道舅舅撞死了人,想要拿他垫背,所以跑去找了肖一鸣,想要借着他爸的手,把这件事情公布出去。”

“那个时候他的实验正在瓶颈期,潘晓波自己送上门,他求之不得,于是就跟他约定,他们在山上演那出戏,反正潘晓波的舅舅巴不得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了来自家属的压力,他的失踪,很快就会被人忘记的。”

“可是,肖一鸣没有把这件事情公布出去。”

“他当然不会了,这只是一个糊弄潘晓波的条件罢了,在他的认知里,可能潘晓波的下场会变的跟自己之前无数个试验品一样吧。”

门被人打开了,殷幽的脸上满是疲惫,她走到了二人身边,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沉重:“他的身体负荷不了了。”

一句话,定下了一个人的结局。

“我想去跟他说几句话,可以吗?”

白真向殷幽要求道,她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屋内,叹息了一声。

“可以,但是别太久。”

少年躺在洁白的床单上,呼吸已经变得非常微弱,心电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当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时,白真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他走到了床边,借着灯光,看见潘晓波的眼下有一层青色的阴影,显然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白真在椅子上坐下,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喊醒他,可是看见那疲惫的模样,实在是让他有些难以开口。

大概是因为目光的注视,潘晓波发出了一声呓语,随即,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有些迷茫的看了看白真,过了几分钟,才瞪大了双眼。

“你怎么在这。”

“我……”白真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

高中开学时就对这个人看不顺眼,一直持强凌弱,说是拿他当朋友,却从来没有过真心以待,只是觉得这个人傻乎乎的,好使唤,听话,什么都肯做,除了跑腿凑人数,他好像没有几次是真正的跟潘晓波交流过的。

唯一的一次于心不忍,仅仅是在他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的瞬间。

此后那么多年过去了,时间在这个人的身上仿佛停驻不动,眼前依旧是原本的少年模样,只是神色之间,更多的是冷漠与疏离。

白真发现自己难以启齿。

最后还是潘晓波先开的口:“你来,是想问关于那个实验室,以及肖一鸣的事情吧?”

白真点了点头,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做这个实验的目的,是为了改造这里人的身体,好让他们积攒更多的负能量,这样当能量场到达一定极限的时候,大门就会打开。”

“什么……大门?”

“当然是去往他们那个世界的大门了。”潘晓波冷笑一声:“他是肖一鸣,但这只是这个身体的名字,真正的肖一鸣,我猜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肖一鸣,仅仅是披着这个外壳的怪物而已。”

“他成功了。”白真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小声说道:“我知道,这个能量场在你的身上复制了,可是为什么大门没有被打开?”

“因为复制品,终究只是复制品。”潘晓波说道:“原本他是想等到‘恶果’把那些能量收集后,重新打开大门的,但是他不想等,也不愿意受制于人,所以才会想出这么个办法来走捷径。”

他说到这里,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凶狠,一双眼睛牢牢瞪着白真,似乎有些怨恨。

“我给你留了话,让你去天马山,你为什么不去?”

“我当时没有办法去……”白真叹了口气,想到如果自己那时候去了,可以少走多少弯路,可以不用徘徊那么久,就有些气闷:“抱歉。”

这句道歉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事而说,但是在听到这话之后,潘晓波的神色渐渐平和了下来,他重新躺了回去,倚在靠枕上,疲惫不堪。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谢谢你。”白真站了起来,想要离开。

还没有走两步,身后就再次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白真,我知道你打心眼里看不起我,我也知道你从来不拿我当朋友,但我还是得谢谢你愿意记得我。”

白真停住脚步,回过了头。

那少年的脸色在此刻苍白的几乎透明,他微笑着,看着白真,轻声说道:“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白真忘了自己是怎样离开那间病房的,在关上门的前一刹那,他清楚的听见心电仪发出了心跳停止的警告音。

就像是谁在那那之后,发出的哭声一样,尖锐刺耳,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倚着墙壁,他站了一会后,睁开了眼睛。

廖晓培就站在他的身边,脸上满是担忧。

“我没事。”他安抚道:“只是……有些难受,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就好了。”

“我知道。”廖晓培伸出手,似乎是想抚摸他的头,却又在半路转向了有些翻起的领子,她动作温柔的替白真理好了衣领后,就起身离开了。

空****的走廊里,有什么人,在低低的呜咽,随后很快就没有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