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愧疚
“你来这里干什么?”吴捨云的语气比起周遭的空气还要冷上一些,他反手关上门,环顾四周,“快点上楼去。”
白真没有说话,他的脑海里都是林清河那张惨白的脸,还有他脸上被刻入的字。
下手的人显然对他毫无怜悯,皮肉翻开的地方,隐约能够看见森森白骨。
他被吴捨云推搡着走出了走廊,二人站在电梯口,白真突然浑身一个激灵,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就要往回走。
“你干什么去!”
吴捨云见他又想回去,脸上现出一丝薄怒:“回来!”
白真的脚步顿了顿,回过身,看着吴捨云:“陆扬刚才是不是下来了?他是不是下来了?!”
“陆扬?”吴捨云皱了皱眉:“他出去了,我亲自送他的,怎么了,这事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听到陆扬并没有下来,白真先是舒了口气,随后又想到那家伙不可能就这样浪费一次机会,于是问道:“我外公的……在哪里?”
吴捨云叹了口气。
“在法医那边进行解剖,怎么,你是怕陆扬对你外公做出什么事情来?”
“……没什么。”想到那个时候,他跟在陆扬身后,潜入市警察局偷拍魏美珍照片,白真就觉得心里堵着块石头,难受的不行:“我只是怕……陆扬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知道了。”
电梯来了,他们走了进去,吴捨云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就没再说话了。
到了他外婆的病房门口,白真看见了雷博文。他站在走廊里,眉头紧锁,正与一个女医生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了白真,他停住了话头。
“雷叔。”
白真低着头,不敢直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有些尴尬的沉默中,他没看见吴捨云朝着女医生使了个眼色,二人离开了走廊,只剩下了他跟雷博文站着。
半晌,他听到男人叹了口气。
“阿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一股酸涩从心头冲到了鼻尖,他干咳了一声,“不,是我麻烦你们了……雷叔,我外婆……”
“我刚刚正在跟主治大夫说这件事情。”雷博文示意他坐到一边,自己也随之坐了下来:“她的精神波动比较大,恐怕不适合长途跋涉,医生建议我们还是给她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疗养,我也是这么想的。”
白真点了点头,对于这件事情,他从头到尾只能听,然后不发表任何意见。
“但我现在想跟你说的,不是你外婆。”
听出他讲话的语气,白真抬起了头。
“你妈妈,现在完全没有下落,关于她是否是杀人犯这件事情,其实说到底,我跟你茹姨都不能接受,但是现在,关于这件事情,外面的议论……很大。”
白真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需要你跟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控制住自己,不去听,不去看。”雷博文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中却闪过担忧:“你茹姨知道你的脾气,一直不敢告诉你,但是……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些东西,你迟早要明白。”
白真心里有了底。
雷博文担心的恐怕是自己的信息万一被人曝光,以后在H市的日子会很不好过,这个地方就这么大,他爸工作的单位人又多,一传十十传百……想不知道这件事情都难。
这样的事情,在自家小区,白真已经体会过了。
“雷叔,你帮我把我家房子卖了吧。”白真低声说道:“我不能回去住了。”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你父母。”雷博文叹息道:“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根本一点线索都没有,有时候我也会怀疑,到底是他们人间蒸发了,还是……算了,没什么,我送你回家,收拾一些东西,来我家住就好。”
“不了,谢谢雷叔。”白真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我自己会找地方住的,我不能再麻烦你跟茹姨了。”
“你这孩子……”
白真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外婆的病房,帘子已经被拉了起来,沈茹坐在病床边,温柔的跟老太太说着什么。
但是不管她说什么,对方都是一副害怕的模样。
电梯关上门的最后一瞬,白真看见茹姨的脸上带着失落,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模样。
他欠这两个人太多了。
电梯狭隘的空间里,白真叹了口气,似乎是想将自己心底里所有的辛酸和愧疚都吐出来,他看着代表楼层的数字一点一点的跳动,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医院外站着几个便衣,看见白真出来,其中一个推了推自己的同伴,两人的眼中毫不掩饰的怀疑让他更加难受了一些。
他走到街边,想着自己应该先去刘舒那里把衣服什么的拿回来,再找个地方过夜。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师兄,你晚饭想吃什么啊?”
刘舒欢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白真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告诉过她自己这边的事情,听着那还带着笑的声音,不知为何,他心里的郁气稍稍散去了一些。
“都可以,对了,我今天晚上……”
“我把沙发床修好啦!你今天晚上可以睡得舒服一点。”
刘舒是个急性子,不等白真把话说完,就兴冲冲的把他打断了:“我去学校把铺盖拿回来了,你可以睡我的那个,特别舒服,是新买的呢。”
“谢谢……可是我今天……不能在你们这过夜了。”白真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刘舒的地址。
“为什么啊?”刘舒那边传来了切菜的声音,大约是开着免提在跟自己打电话:“是因为睡得不舒服吗?我再给你加条毯子?还是底楼太潮了?要不要我给你……”
“不,不是,真的不用。”白真笑着说道,他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抬手打开了车窗:“我住在你这,太麻烦你和婆婆了,这样吧,过几天我请你们吃饭,可以吗?”
“你就是嫌弃嘛。”刘舒有些不乐意的说道:“这样吧,你再睡一晚上,明天再走,这么晚了,我还特意买了菜……”
“行,我住一晚再走。”
白真还是有些不忍心拒绝刘舒的好意,可是跟她们住在一起,等于二人的所有行动都有可能被警察监视,他自己被人盯着也就算了,刘舒和那个老太太是外人,根本没有掺和进来的必要。
他关了手机,看了看路标,还有一会才能到,而且前面似乎有些堵车。
前座的后面插着一份报纸,好像是几天前的,白真想了想,还是将它抽了出来,一看名字,竟然是陆扬报社的那份小报。
看样子在魏美珍的案子被曝光之后,他们报社的报纸销量直线增长啊。
他嘲讽的笑了笑,将报纸展开,看了起来。
这一份果然是几天前的报纸,上面还带着几个脏手印,不知道是司机还是哪个乘客买的,手上沾了墨都不知道,还到处抹。
他随意的看了看,里面的内容除了头版关于离婚率暴涨的新闻还有些看头之外,其他的就很普通,甚至连排版都有些不大好。
白真翻了翻,看到了广告版面。
在无数个招商,招聘的广告中间,其中一篇小短文显得异常刺眼。
那是一片讣告。
熟悉的脸庞变成了黑白色,带着羞涩的笑容,透过报纸,正看着他。
先母廖晓培于公元2012年12月21日于H市身故。兹定于1月5日,在丰华路殡仪馆进行火化,并举行追悼会。
谨此讣告。
白真怔忡的看着那篇讣告,嘴唇有些不受控制的抽搐了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定是谁的恶作剧……他要查出来那是谁做的!
白真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陆扬,给我一个解释。”
对方接了起来,还没来记得说话,就听到了他冰冷的声音。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