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过错
白真来到医院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沈茹的背影。
她似乎正在跟一个男人说话，等他走近了，才回过头。
“阿真，你来了。”
她的脸上带着些许的疲惫，眼睛下是一圈淡淡的青色，显然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
愧疚感从心底升起，白真低低嗯了一声，没敢继续与她对视:“茹姨，我外婆……怎么样了？”
“还没醒。”沈茹叹了口气，“身体机能还正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一直处于一种沉睡的状态，就是无法醒过来。”
白真转过头，玻璃窗里，老人正静静地躺在**，如果不是旁边心率仪的图像，白真几乎以为她已经没有了生命。
“你外公……失血过多，来医院的路上就已经去世了。”
沈茹现在他身边，担忧的看着白真。
“是我妈做的？”他抬起头，问道。
沈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方式告诉白真这个消息，她只能沉默，抬起手，想要抚摸白真的发顶。
这样的回复等于默认，白真别过了头，躲开了她的手。
“警察呢？”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应该看到的人，疑惑的问。
“他们回局里去了，这里现在就我和一个便衣守着。”沈茹抬了抬下巴，白真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果然，走廊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就是刚刚与沈茹说话的男子。
“你刚刚回来，没吃饭吧，要不要去吃点？”沉默了片刻，沈茹说道:“你雷叔有个讲座要开，今天就我们两个人，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
白真心里烦躁，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放大了:“不是说有人看着他们的吗？为什么还是会发生这种事情？”
“她打晕了负责看守的警察，我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等我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人了，甚至连监控录像都没拍到什么，所以……”
白真伸出手，用力的锤了一下身边的塑料椅。
“阿真，你别激动。”沈茹连忙摁住了他，转头示意那个警察不用过来。
“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果，没有人知道……到底是谁做的。”
白真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直愣愣的看着沈茹。
“你说什么？”
他的表情说不清是狰狞还是凄楚，沈茹叹了口气，在确定他不会动手之后，做到了另一侧的椅子上。
“我其实，在这件事的几个月前，就觉得你妈有些不对劲。”
“她脾气很好，虽然有时候会歇斯底里，但是之后都会平复下来，好好跟我们谈谈，可是那次不一样，她……失控了。”
“那时候你快毕业了，她找到我，说想我把你直接送到老雷朋友的公司，那里正好缺一个撰写新闻稿的人，对你也算专业对口。”
“可你知道我跟你雷叔是怎么想的，你刚毕业，什么都不懂，很多东西需要自己去学习去揣测，而不是……托关系进一个地方，然后在那里混吃等死。”
“可是胡凯这里……”
“我让你去胡凯那里，是想你学习一些东西，各方面的人和事你都能接触到，不会碌碌无为。”
白真点了点头。
“那天……你妈发了好大的火。”
似乎对于那天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沈茹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她对着我大吼大叫，说我关键时刻永远靠不住，嘴里说着拿你当亲儿子，可实际上根本不管你的死活，也根本不在乎你的未来。”
“那天我们争执的很厉害，我跟她认识了那么久，从来没见过你妈那么可怕的表情。”
白真回忆了一下，的确，他很少在家里看见母亲发大火，就算是生气她也经常只是板着脸一言不发，但从未跟谁争执过。
“后来……她跟我谈到了以前。”
沈茹伸出手，扶着自己的额头，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我从来不知道她这么恨我，阿真。”
“她恨你？这怎么可能？”白真诧异的问:“你们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她也拿你当做自己的姐姐啊，怎么会……”
“她恨我，在自己痛苦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伸手帮过她。”
沈茹苦笑。
“我的确从来没有欺负过她，可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同学逼到墙角，看着她父亲逼着她跪下，然后用拖鞋抽打她。”
“她说我是最可恨的那个，因为我一直在袖手旁观。”
白真无言。
他也没有想到，母亲的所有痛苦都被人亲眼目睹过。
而这个人，却从来没有施以援手。
“为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不帮她？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妈……被人这样对待？”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沈茹捂住了脸，她的手微微发着抖，就连声音也开始颤抖。
“我试过，我去找老师，可他们不管，那个金涣家里有钱有权，就连校长都害怕……陈笑璐就更不用说了，她学习好，是那时候的校花……我如果真的做了什么，到时候被这样对待的，就不止你妈一个了！”
“是吗……”
怪不得这么多年了，她对自己母亲那么好。
白真面无表情的走到了病房门口，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婆。
她们都是那场灾难的见证人，但是她们选择沉默。
现在，她们将在悔恨，痛苦，还有愧疚中度过接下去的时光。
“阿真？”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跟我回去吧，我给你做你喜欢的菜。”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些哭腔说道。
白真没有答她的话，只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院大楼。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冬天的雨总是让人感觉冻到了骨子里，他沉沉的叹了口气，拉起帽子，就往雨中走去。
接下去该往哪里，他还没想好，但是那空****的家，他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又回到了刚刚下车的地方，白真现在公交站牌下，看着灰色的天幕下，雨水夹杂着一些冰花，落在行人的身上。
“找到啦！”
雨声伴着汽车驰过的声音间，他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嗓音响了起来。
“师兄！你果然回H市了！”
白真抬起头，少女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现在他的面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白色的雾花在她的脸侧盛开，刘舒快步朝他走来，把伞举到了白真的头上，上气不接下气的问:“你都没告诉我你回来了，害我等了你那么久！”
白真看着她，脸上露出了惊愕。
“你怎么……”
“我当然是回来找你的啊。”刘舒的神情带着一丝得意:“师兄你说好要陪我过年的，可不能食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