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围剿
再次回到山里,程瞎子心中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最初的兴奋感消失的无影无终,探墓本身是一件刺激又惊喜的任务,现在却受人监督和催促,行动完全没了自由的感觉,活生生成了打工仔,想到这,内心就一片惆怅。
这段时间胡子三人一直在思考全身而退的办法,既要得了宝物又不能得罪各方势力,皆大欢喜。
可是目前看来应该没有这条路,探墓队最后的结局很可能是被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再乐观一些,就是孑然一身,半死不活的离开玄山。
这一切的前提是能顺利进入古墓,再顺利出来,这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最难的。从先前的下墓经历来看,公孙述的墓中必然危机重重,危险系数胜过悬空殿和镜面楼十倍,小墓尚且是龙潭虎穴,大墓不更是十八层地狱?
程瞎子越想越害怕,躺在帐篷里一直睁眼到深夜也没睡着,他自己睡不着也不想让胡子和文书睡着,他起身钻进俩人帐篷里强行把他们拉起来,陪自己聊天。
胡子和文书拗不过,只好睡眼惺忪的盘腿坐在帐篷外的草地上听瞎子讲一些有的没的,一开始他俩还能听一些,随着夜渐深,两人实在撑不住了,干脆把瞎子撂在外面骂骂咧咧的进帐篷睡觉去了。
瞎子觉得这俩人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都是得过且过的姿态,只想着今天舒服就先过今天,把明天的问题放到明天再说,他认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提早做打算,到了眼前就会手忙脚乱。
胡子和文书却不这样认为,他们觉得瞎子自从眼睛复明后,心思重了许多,凡事总想很多遍,反反复复的去琢磨,这样既费事费脑还容易搞错事情发展的方向。
其实他俩人也一直在担心后续的工作,也清楚公孙述的墓没那么好进,只是他们心思不像瞎子那么重,很少会在深夜思考那些复杂的问题,现在这个时刻就应该保存精力,好好的休养生息,为之后的拼命做准备
第二天早上探墓队重新整理了队伍辎重,查点了所有物资,发现财产不仅没减少,反而变多了。
说起来这得感谢凛子,要不是她为了轻装简行仓皇逃跑,也不会丢下这么多军用设备,探墓队也不会有这么高级的新设备。
胡子引以为傲的自购设备在军用设备面前,只算得上是一堆破铜烂铁,探墓队收了这批军备,从此鸟枪换炮,探墓行动又多了几分胜算。
探墓队的人员配置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现实局面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面对的难题不单单是一开始来自古墓的危机,又多了很多来自外界压力。
从昨天到今天早上,山中时不时传来几声枪声,颇有些你方唱罢我登台的意味,此时凛子在山里打游击,也不知道会在哪个山洞里过夜,这位千金大小姐虽然打小在军营长大,但毕竟深山老林不同于平原地区,各种虫蚁毒蛇层出不穷,而且又防不胜防,这种日子肯定不好过。
说起凛子,胡子满是抱怨,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倒,不过在旁人听来,语气中反倒有几分怜惜之情。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按说被人欺骗,理应很怨恨才对,何况像凛子这样冷酷无情的人,更应该受到诅咒。
曹文书打趣道:“你梁大胡子不会真把她当女儿了吧,这老父亲的瘾还没过够?”
胡子哼一声道:“老子是马匪又不是师长,可没资格当人家爹,再说凛子混进队里来,咱们本身就是知道的,也没有必要太怨恨她。”
瞎子笑道:“我俩可没说什么,这一早上光听你骂她了。”
“我骂了吗?我怎么不知道。”胡子对着两人又装起了呆。
三人坐在水潭边等待了许久,胡子派出去的弟兄跑出去一夜,到现在还没带消息回来。
程瞎子对局面的预测结果不得不防,段麒风不是个省油的灯,探古河遗迹时在三人身上吃了瘪,就肯定会纠集人马偷袭凛子,不出意外,这两天就能听到山里的枪声。
段麒风是否会偷袭凛子可以给探墓队一个明确的信息,那就是在段麒风的情报中,玄山是否只有两支势力,如果他敢明目张胆对凛子发起攻击,那就证明他坚信只有他们两支,如果他不敢,那就证明山里不止他们两支,还有其他的势力,至少是他觉察到而又无法控制的势力。
关于传递消息是否成功,瞎子并没有报太大希望,好歹能带个消息回来,也好审时度势好做打算。
毕竟凛子是正规军,他们藏于深山之中,是不可能轻易被马匪找到的,但段麒风是有能力找到他们的,正规军与正规军之间的较量,输赢就在一线间,凛子胜在身处黑暗,算是占了先机,段麒风胜在给养足,毕竟在自己老家,队伍也是本地川军。
所谓的给养并不是单指食物和弹药,更重要的是段麒风可以根据局势随时调配人马,深山作战,他可以组建适合山地的特种作战部队,出了深山,他又可以组建合适平原作战的机动部队,自己做庄,赢面很大。
可是凛子只有一支部队,还是一支名副其实的孤军,没有任何给养,就连出山采购物资还得偷偷摸摸的,一旦被其他势力发现,很容易就被端了老窝。
山中突然传来几声枪响,把胡子三人吓了一跳,三人赶忙站起身辨别枪声的方向,枪声在山谷里来回回**,直到慢慢消失,停顿了好久再没有枪声传来。
瞎子表情凝重道:“他们在东山交上火了。”
曹文书道:“是遭遇了吧,不一定是凛子和段麒风的队伍。”
话音刚落,东山深处枪声大作,是两支队伍完全交火了。
“这回可不是遭遇了,说不准段麒风这小子真找着凛子了。”
胡子神色紧张,额头不时的冒着汗珠,他踮着脚尖仔仔细细的侧耳倾听着,努力用枪声辨别战局的情况。
半晌,他略带沮丧的对两人说:“看来老五没找到凛子,消息也没传到,你们听这枪声,像是一方落了下风,很可能是凛子要被歼灭了。”
瞎子拍着胡子的肩膀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也别太在意,玄山势力肯定不止这两支,没了凛子还有可能形成新的平衡,我们的日子也不至于太难过。”
曹文书摇摇头笑道:“我看他可不是在乎咱们仨死不死,他那么紧张倒像在担心那个邪恶军阀凛子。”
说罢又拍着胡子肩膀对打趣道:“咱们弟兄的意志可要坚定一些,可不能被邪恶军阀的糖衣炮弹击中,依我看,你梁大胡子的思想现在就很危险,看你面泛桃花,眼目失神,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胡子拨开曹文书的手骂道:“滚蛋!老子可是杀人如麻刀口上舔血的马匪,怎么可能向恶势力低头,老子绝不可能轻易就范,俗话说,小白脸没有好心眼,我看你最近油腔滑调,越来越没个正行,丢了孔老夫子的脸面。”
被叫小白脸,曹文书并没生气,反倒弹了弹胡子的刀口,笑道:“你这刀可快生锈了,上面的血早就变质了,你要是舔了变质的血,那脑子可就不灵光了。”
“老子不用你管。”
程瞎子就近爬上了一棵大树,挂在树杈上对两人说:“我是真的佩服你俩,外面枪声大作,还能斗嘴耍乐,你们仔细听,枪声是不是向这边来了?”
说着张目向山中望去,只见茂密的丛林里树冠微微晃动,就像水面上被惊起的波纹一样,他仔细的察看树冠,通过晃动幅度来判定双方作战队的位置。
树冠的波纹从山顶**了下来,颇有高山流水之意,程瞎子知道,弱势的一方正在放弃阵地向山谷撤退,显然高地已经不可守,全员被人如放火驱赶野兽般围剿。
按理说,弃高地而奔洼地是兵家大忌,部队不能居高临下,就等于放弃了战斗的主动权,何况还是弱势的一方放弃高地,如此下去,战斗形势更会急转直下,很快就达到不可挽回的局面。
密集的枪声变得稀疏了许多,也许是驱赶者看出被驱赶者主动上了绝路,当猎物进入包围圈或牢笼,猎人已经没有必要浪费子弹和精力屠杀,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围剿就行了。
山中的飞鸟早就被吓得逃得无影无终,枪声把山林变成人类战争的主场,再凶狠的野兽也会退避三舍。
程瞎子从树上跳下来,深深的叹了口气,表情凝重道:“我们得出手帮他们,再这样下去,这支队伍真就被剿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