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借道
川蜀之地有个龟灵山脉,深处坐着一个玄山,相传,玄山有座帝王墓,墓里有数不尽的财宝,千百年来,无数人前往寻找,无不铩羽而归。没人知道这座大墓究竟藏在哪,有人说在深潭里,也有人说在千丈断崖上,由于没人找得到,这一百年来探寻大墓的人越来越少,渐渐玄山也快被遗忘了。
直到民国年间,军阀混乱,有人妄想盗掘玄山充军饷图谋大业,玄山终于又回到人们的视野中。
这事还得从梁安国说起,梁安国生于大清,辛亥时当过革命军,二次革命混到团长,后来大批官军遭到政治清洗,他觉得自己性命朝不保夕,就占山为王当了马匪,他当了马匪头子,却嫌弃“马匪”难听,就改名“卫国革命军”,自封梁司令。
他的革命军扩充到十个团,实际控制的只有一个团,其余九个团都是分封出来的,开始还有点话语权,随着各团势力壮大,变得尾大不掉,梁司令名为司令,实为团长,中央没有钱,向心力就不足,处境如此艰难,前往玄山也是逼不得已。
梁司令率领心腹弟兄抵达龟灵山脉已是四月多,山里寒意渐消,雾气正浓,众人游**数天,才找到玄山脚下,玄山高耸入云,山间云雾缭绕,山体郁郁葱葱,一看就是生妖怪的那种山。
说来也怪,玄山南面有一处百米悬崖,崖壁如刀削斧砍般平滑,一直延续到半山腰,半山腰有个巨大山洞,像被金箍棒戳过一样,径直贯通南北上百米,连通山北的大河。
山北大河的河床很高,几乎和玄山半山腰平齐,湍急的河流自北向南流过山洞,经悬崖百米落差形成巨大的瀑布落入深潭,裹挟重力的水流在潭底形成巨大涡流,向上翻滚,生成的白色的泡沫翻腾又破裂,来回往复,晃的人眼晕,给人一种想要跳入涡流的冲动。
透过瀑布,看到山脚的崖壁上刻着三个字——藏宝处,梁司令不禁哑然失笑,竟然有人在这里做过标记,多怕寻宝人找不到这里啊。反复揣摩刻字人的心理,既是自嘲又是他嘲,玄山大墓极其隐秘,千百年无人找到,就算把藏宝处告诉世人又如何,结果都是一样。
梁司令一行人看着这三个字,心里既高兴又烦恼,几乎可以确定这里就是要找的藏宝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又深知此次行动成功率极低,几乎为零的机率让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
探墓队只好安营扎寨,准备先勘察地形,尽快熟悉玄山的大致情况,方便开展后续的寻宝行动,在山里安营是有风险的,好在探墓队主要成员都是野外生存经验丰富的糙汉子,早已对以地为席天为被的生活习以为常,一个正儿八经的营地很快就搭建好了。
山谷慢慢黑了下来,向峰顶望去,一轮半月挂在当空,夜深了,篝火燃尽,草灰堆里还闪着星火,众人身困体乏,顾不上闲谈,很快进入了梦乡。山道突然传来异响,守夜的兄弟急忙叫醒熟睡的梁司令:“大哥,有情况。”
梁司令猛然清醒,钻出帐篷观察敌情,听到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赶忙叫醒众人做好防备。脚步声越来越近,丛林中泛起微弱的光亮,那光亮不同于一般的暖黄,惨淡淡又阴森森,如黄泉的接引灯笼。
“什么东西!”
“闭嘴,不要说话。”梁司令呵斥道。
话音刚落,脚步声流出丛林,现出上百人的残兵队伍,他们相互搀扶着,沉默着,流民般向前行路。手中的武器,有矛、殳、戈,还有剑和戟,各不相同又杂乱无章,大多数都束着发,又散乱几近披发,盔甲破损,风格不一。
曹文书双唇微颤:“这不是现代军人的装扮,倒有些像汉代的。”
“这好像是阴兵。”
“阴兵?”梁司令感觉脊背发冷,再看兄弟们,也都吓得不敢说话,个个瞪大眼睛干咽唾沫。
“在龟灵山脉游**数天也没遇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和咱们要干的事有没有关系?”
梁司令自言自语的问,程、曹二人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对了,你不是道士吗,会不会捉鬼?呆会如果有情况,还得依赖你的道术。”
“我又不是茅山道士,怎懂抓鬼?打仗是军人的事,和我何干。”程瞎子慌忙撇清关系,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道士,没学过抓鬼的本事,可不敢自不量力的逞能,梁司令有些生气:“我刚封你为卫国革命军的大军师,你要承担军师的责任啊!”
“就你这十几个人的队伍,大军师的名头有什么用,就算是军师,哪有军师懂抓鬼的。”
“我卫国革命军十个团,你敢小瞧我,当年刘皇叔三兄弟起家,不一样打下大好河山,你作为本司令的诸葛亮,抓鬼不应该是老本行吗?”
程瞎子笑道:“马匪就马匪,你这个司令充其量不就是个团长吗?”
梁司令不再答话,瞥眼瞪着程瞎子,嘴里嘟嘟囔囔骂着脏话。
“别出声。”程瞎子捂住梁司令的嘴巴,梁司令一把弹开,心里更不爽,阴兵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小了。
“就算是阴兵,也是打了败仗的阴兵。”曹文书笑道:“打了败仗不如鸡,就算冲我们来的,也不用怕,咱们阳气盛。”这番话让人心中宽慰不少,紧绷的弦也松了一些,程瞎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赶忙提醒众人:“不可放松,常言哀兵必胜,这些哀兵与我们短兵相接,结果会怎样?”
“杀戮?”
“发……发泄?”
“不可不防啊。”
营地里静得可怕,这群阴兵身穿战袍,打着绑腿,身上的铠甲锈迹斑斑,仅在胸背部分缀以甲片,甲片均呈长方形,胸甲和背甲在肩部用带系连,走起路来发出低沉的撞击声。
一些断手断脚的兵士,包扎简单,绷布渗出鲜红的血,他们相互搀扶,向前行进。一些无头的士兵,手中提着被斩掉的脑袋,步履蹒跚,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的路,祈望魂归故里。
梁司令有些动容,不由生出“同袍”之情,回想起曾经的军旅岁月,历历在目,战场厮杀,马革裹尸,不知死去的弟兄是否此刻也魂归故里,他哀叹一声,双臂压在靠在营地护栏上,咔嚓一声,腐朽的木头断裂,阴兵瞬时停止脚步,齐刷刷向营地看去,那一双双如地狱般阴冷的眼睛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众人倒吸一口气,一股凉意从天灵盖直灌入身体。
“完了。”
“情况不对,拿武器!”
阴兵调转方向,举起武器,齐声呼喊着号子,向营地攻来,脸上的鲜血映照着阴森森的光线,像在彰示着嗜血的残暴。众兄弟冲进帐篷端起枪:“让你们尝尝老子的厉害!”
刹那间,谷中枪声密集,子弹轻松击穿盔甲、鲜血喷射、打穿心脏、揭掉头骨,他们没有疼痛,如鬼魅般屹立着,举着武器向营地走来,曹文书拉着程瞎子躲进了帐篷中,血肉横飞场面,把他吓得双腿发软,阴兵冲破了营地的护栏,程瞎子安慰道:“别害怕,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曹文书半信半疑的点点头,眼神中满是恐惧。
突然一颗头颅滚进帐篷里,两人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阴兵的头颅,一股恶臭迎面而来,头颅已经严重腐败,蛆虫遍布。
“扔出去,扔出去!”
程瞎子抓住头颅兀自甩了出去,头颅飞出帐篷,径直砸在梁司令的后背上,后背被砸,梁司令内心一惊,以为被阴兵击中,挥舞起大刀,发现是躲在帐篷里的两人捣的鬼,气不打一处来,大喊,你俩快点想办法啊!
没经历过这种场景,哪里有办法破解,子弹被打光了,众人都抽出大刀准备白刃战,阴兵聚集上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营地团团围住,待站稳脚步,又收起攻击架势,将手中的兵器立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