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罚跪午门
丫鬟接过单子递给苏氏,苏氏看完两眼一黑。
寻常宴席,两三两便可凑一桌;便是奢侈一些的,一桌顶了天二十两也足矣。
昨日摆宴也就八桌,百味斋供应的山珍海味竟然要二百两!
更不用说明楼供应的梅花酿了,这酒是京城如今最贵的酒水,一坛便要五两银,季晴柔竟然要了二十坛。
到了年关,季府公中一分余钱都没有,苏氏看完便后悔了。
她真不该拿掌家权来吓唬傅娴,眼下傅娴还没答应捐银,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耗着。
“大夫人,您看……”明楼掌柜的等了半晌,看苏氏不吭声,忍不住催促。
百味斋掌柜的劝道:“莫急,常言道账不过年,侍郎府乃京中名门,一言九鼎,断不会拖延这点儿小账,否则不毁了府上清誉吗?”
明楼掌柜的笑着颔首:“也是,谁人不知季府最是讲信用,这几年从未拖延销账。”
俩人一唱一和,一个白脸一个红脸,闹得苏氏甚是下不来台。
明楼掌柜的颇有些人脉,能开那么大的酒楼,背后多有人撑腰,换一家还能拖一拖,明楼的却不行。
苏氏百般不愿,最后还是差人去自己屋中取了银票,将账销了。
当天下午,她便因此气得卧了榻,称病不起……
傍晚,季修涵回到娴雅苑时,傅娴刚从朝晖院回来。
季修涵面色沉沉,心烦意乱道:“听说母亲病了?父亲可回来了?”
傅娴没看他:“我问过府医,母亲并无大碍。”
季修涵奇怪地看她一眼。
以往家里出了这种事,傅娴绝对不是这种反应,她会详细了解前因后果,主动拿银钱出来帮忙疏通关系。当初他在工部被排挤,傅娴便是这么做的。
可如今她反应平平,好像季家危险与否,跟她没有关系。
季修涵着恼:“我知你心里有气,可你不该逞一时畅快,把季家推入险境。你可知父亲今日被弹劾奢靡,龙颜大怒,罚跪午门?”
又是这样的责备。
傅娴没像以前那样妥协,眉心拧起,剪水秋瞳里覆了一层寒霜:“是我要落水生病?是我不愿张罗甜姐儿的百日宴?还是我逼着柔娘更换菜品酒水?亦或,是我请陛下罚的父亲?”
季修涵只是气她不帮忙想法子,没料到她竟一连串问了这许多话。
憋了片刻,他咬牙切齿道:“你简直不可理喻!不反省自身过错,还如此不知悔改。”
傅娴已经懒得同他争执。
明楼和百味斋的掌柜舌灿莲花,惯会做生意,此前过去预定食材和酒水,她也是跟他们杀了半晌的价才谈拢。她确实知道让季晴柔过去确认,会出变数。
但她没料到季晴柔会那么蠢。
换便换了,竟都往最好的换。
她更没料到苏氏会放任不管,几年不当家,便不把银钱当回事。
即便如此,傅娴也不后悔。
她那日喝茶便跟掌柜的打听过,大暻朝数十年内都未曾出现过铺张一次便被罢官之人,季家这次伤不了根基。
季修涵看傅娴没有认错的迹象,气得扭头便去了朝晖院。
苏氏并不知道季远桥出了事,待季修涵禀明,才慌忙从病榻上坐起:“还没回来?这是要跪到何时?”
季修涵摇摇头:“不知,儿子目前最担心的便是有人落井下石,若是再叠加其他罪名,父亲的侍郎之位怕是保不住。”
苏氏顿时头晕目眩,被季修涵扶着躺下。
她拉着季修涵的手道:“万不能让你爹出事,他素来尽忠职守,你……你快让傅娴准备厚礼,去礼部尚书家走一趟。”
“母亲,此时走动,若是叫人察觉,只会再落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季修涵想到傅娴全然不上心的样子,心里便堵得慌。
“那可怎么办?”苏氏娘家如今无人可依,慌得六神无主,掩嘴哭出声来。
季修涵想起季远桥昨日定下的计划,安抚了苏氏片刻:“母亲安心,儿子来想办法。”
离戌时二刻尚早,来得及。
季修涵不再犹豫,再次折返回娴雅苑。
除了小丫鬟上前相迎,不见傅娴的身影。
季修涵这才察觉,这段时日回娴雅苑时,傅娴都不曾迎他。
天上的弯月仿佛刚从冰水里捞起,洒下的月光都裹着寒气。屋顶上、院子里,处处都被如霜的月色覆盖,除了屋子里的橘黄暖光,这里一切都冷冰冰的。
烦躁缠绕心头,他唤来安哥儿的乳母,低声吩咐。
小丫鬟看季修涵杵在院子里,便进屋通传:“大奶奶,大爷回来了。”
傅娴恍若未闻。
这时候安哥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娘,我想吃福裕楼的鱼鱼。”
跟在后面的乳母匆匆见礼:“大奶奶,哥儿念叨了好几日,晚膳也不肯用。”
傅娴朝安哥儿招招手,小家伙屁颠颠地冲进她怀里:“我要吃鱼鱼,娘带我去福裕楼嘛!”
乳母说快过年了,外面张灯结彩不知有多热闹,福裕楼还有杂耍、唱曲,勾得安哥儿一心只想出门。
他仰着小脑袋,把小脑袋搁在浮现的膝头,哼唧唧地央求:“娘,去嘛去嘛!”
他那双眼像极了季修涵,是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只是孩子的眼更圆一些,目光像山涧里的小溪,纯澈见底,将想出门的渴望全都浮于眼底。
小家伙一张脸粉团团的,像熟透的水蜜桃,又香又软。头上总角上绑了红绸,摇头晃脑时,红绸也跟着晃**,一路晃到傅娴心里去。
傅娴嘴角有了笑意,温声软语地哄道:“今日太晚了,明日得空我带你去。”
“不要,我就要吃福裕楼的鱼鱼!”安哥儿一听不能出去瞧热闹,哪里肯依,嘴巴一瘪,宝石般清亮的眼里便蓄上泪水,啪嗒啪嗒地滚下来。
傅娴蹙眉,想跟他讲清楚道理。
公爹出事未归,她这时候带安哥儿出去吃鱼,多少没心没肺了些。
已经诞下三个孩子,傅娴并不打算真的和季家闹僵,季修涵和苏氏没良心,公爹却是讲理之人。每次和季修涵有龃龉,公爹也会帮衬她说几句。
“你祖父出事,祖母又卧病,咱们今晚不能……”
话没说完,被打起的帘子泻入一抹寒风。
季修涵柔情似水地看过去,温声道:“去吧,我陪你们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