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直笔何人纵董狐(下)
入夜,漆黑的码头上干的一丝风都没有……
仓库的大门口,聚了两拨人……
里面站着的是陆活丑和猫仔,后面簇拥着十七八个光着膀子的货车司机……
外面站的是田老六,身边围着几十号混子……
在田老六的身后,停着一台漆黑的商务车,车头亮着大灯,晃得陆活丑和猫仔直眯眼睛!
“田老六?怎么,竞标输了手段,想用强么?”
田老六一撇嘴,拎起手里的砍刀点了点陆活丑的胸口,徐徐说道:
“姓陆的,你信不信,真动起手来,你后面这些个司机十几分钟都挺不了?”
陆活丑闻言,瞟了瞟身后的司机们,微光映下,很多司机的眼神已经开始闪烁,小腿不由自主的开始哆嗦。田老六后面的混子们发了一声低喊,将腰后用报纸裹着的砍刀抽了出来,明晃晃的刀刃在车灯的照射下,发出了冷森森的寒光……
田老六带来的混子们,没有一个留着头发,清一色的刮成了青茬,也没有一个穿着拖鞋,个个穿着统一的硬底登山靴,砍刀尖都开了刃……
刮青茬,是为了避免被敌人抓住头发;
登山靴,是为了抓地发力,能追能踢;
混子打架,多砍不扎,砍不置死,却能震慑对手,而扎则不一样,街面上有句老话:十扎九死。所以一般混子手里的砍刀,刀尖都是不开刃的!
而田老六带来的混子,清一色的将刀尖磨开了锋,一看就是动手要人命的亡命徒!更何况,还占着人数上的优势!
陆活丑思量了一下,点了点头,徐徐说道:
“我信!也不信!”
田老六一声嗤笑,揽着陆活丑的脖颈,将头顶在了陆活丑的额头上,沉声说道:
“别跟老子打哑谜,南京你已经骗了我一次,你不会信你的!有话,直说!”
陆活丑笑了笑,徐徐说道:
“你手下是职业的混子,我身后都是些老实本分的货车司机,动起手来,占不了便宜,所以,我信!”
“那你不信什么啊?”田老六拍了拍陆活丑的脸颊。
陆活丑抬起眼来,伸出左手也揽住了田老六的脖颈,一呲牙,幽幽说道: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咱们俩现在隔得这么近,我要扎死你,不信你能躲得开!”
陆活丑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右手慢慢的插进了裤兜里,握住了一件家伙……
“哟呵,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硬茬子!”田老六笑着说道。
“我就想本本分分做生意,你们不要逼人太甚!再不走,我可就报警了!”陆活丑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田老六一眨眼睛,凑到了陆活丑的耳边,小声说道:
“我们没有逼你,是我家老板,想找你聊聊?我手底下的人都盯着你们呢,哪个掏手机,就先砍哪一个!你可以试试,看看咱俩谁快!”
陆活丑瞥了一眼田老六,沉声说道:
“这码头是几十号兄弟的饭碗,我不会卖的……”
田老六一摇头,打断了陆活丑的话,幽幽说道:
“话别说的太满,你会改变主意的……”
与此同时,豪华商务车内,姜诩亭取出了一盒雪茄,自己点了一根,又递给了身边的魏轻尘一根:
“尝尝,古巴的哈瓦那,最纯的那种,单这包装的水晶盒子就值八万多块,尝尝吧!我压箱底的宝贝!”
魏轻尘正要说话之际,姜诩亭余光不经意的一瞟,正看到魏轻尘的右手插了口袋,从魏轻尘的口袋缝里亮起了一丝亮……
“味道怎么样?”姜诩亭笑着看了看魏轻尘,随后从身旁取过了那个水晶盒子,和魏轻尘笑着说道:
“你知道这雪茄如何辨别真伪么?”
魏轻尘摇了摇头。
姜诩亭哈哈一笑,指着盒子上的一个位置,徐徐说道:
“这里,有一个标记,你凑进了仔细看看……”
魏轻尘不疑有诈,将脸慢慢的凑了过去……
姜诩亭眼见魏轻尘越凑越近,眼角闪过一丝狠色,只见他一抬手右抓住了魏轻尘的头发向下一拉,左手抡起了水晶的烟盒,一下子就砸在了魏轻尘的后脑勺上,魏轻尘吃了一击,伸手就来抓姜诩亭的脖子,姜诩亭早用防备,一顶肘将魏轻尘卡在了坐垫地下,抡起手中的水晶烟盒,一顿猛砸,没用三五下,就将魏轻尘砸晕了过去。
姜诩亭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发型,伸手从魏轻尘的衣兜里摸出了他的手机……
在魏轻尘的手机上,有半条短信还没有来的发送,界面的收件人是柳湄,短信的内容是:
“我在码头,报警,有人要绑架……”
姜诩亭一声冷笑,删除了还没来得及发出的半条信息:
“我最讨厌不听话的人,也罢,既然那女人还没绑来,我又赶时间,这事儿看来还得劳你帮我最后一把!委屈你了,先客串一下吧!去拿个麻袋来,进来把魏经理套上!”
姜诩亭拍了拍前面的司机,司机利落的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麻袋,钻进后座,把魏轻尘套了个严严实实。
……
“长江路东岳小区香园街新沽巷29号……”田六爷趴在陆活丑的耳边说了一个地址,正是陆活丑和蒋南租住的那间小屋的地址。
陆活丑闻言,心脏猛地一沉,一把揪住了田六爷的脖子,咬着牙喊道:
“这不关她的事!”
田六爷轻轻的拍了怕陆活丑的手,向后一瞥,指了一下商务车的方向,轻声说道:
“陆老板,现在,咱们能谈一谈了吗?”
陆活丑顺着田六爷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商务车的后门一下子打开了,两个混子从后座拖出了一个麻袋,麻袋里装着一个人,滚在地上,不停的挣扎!姜诩亭整理了一下领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慢走下了车,拎起了地上的两桶汽油,一滴不剩的浇在了麻袋上,右手捻着一只火机,左手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谈!我谈!”陆活丑一把松开了田六爷,奔着商务车走去!
猫仔正要跟上,却被田六爷一把拦住,两个人兀一撕扯,两边的司机和混子都开始活动起来,陆活丑回过头来,大声说道:
“都别动!猫仔,别动,在这等我!”
猫仔闻言,放开了田六爷,田六爷也放开了猫仔,各退了两步。
陆活丑大踏步的走到了姜诩亭的身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麻袋,扭头钻进了商务车。
姜诩亭看着猫仔,笑着打了个招呼,转身也钻进了车里。
“都是聪明人,咱们都别说废话,这有一份转让码头的协议书,欠了它,放你和她走,不签,我就直接点了她!你放心,这里四十多号人,只要我拿钱,不愁没有替我顶罪的……”
陆活丑抬眼看了看气定神闲姜诩亭,有看了看车窗外浸满了汽油的麻袋,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了一支钢笔,在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呦吼,是笔啊!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兜里揣的是把小匕首呢!你又诈了老六一次!哈哈哈!”姜诩亭一阵大笑。
“我不害人,为什么要带刀?”陆活丑倔强的说道。
姜诩亭一声冷笑,一把拎起了车座上那个带血的水晶烟盒,照着陆活丑的眼眶就是一下,打得陆活丑的额角瞬间开了一道口子,满脸的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陆活丑攥住了拳头,正要还手,只见姜诩亭一咧嘴,指了指窗外的地上,那浸满汽油的麻袋里,一个身影正在地上无力的挣扎!
陆活丑刚攥紧的拳头瞬间软了下来……
姜诩亭满意的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再一次抡起了手里的烟盒,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了陆活丑的脸上、鼻梁上、脖子上、肩膀上、下巴上、脑门上……
“你不伤人,狗屁,你伤了我,你知不知道……”
陆活丑不敢还手,只能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姜诩亭……
姜诩亭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陆活丑鲜血淋漓的头脸,掰着陆活丑肿胀的眼皮,冷冷的说道: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这种眼神,对对对,就这眼神,又臭又硬,怎么就这么倔呢?不过我今天很诧异,为了蒋南,你这么痛快就签了协议,哈哈哈,我很惊喜,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来,咱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姜诩亭,是蒋南的前夫……”
陆活丑听言,一下睁大了眼睛,满脸惊疑的看着姜诩亭。
“别这么看着我,我真没骗你!我就是她前夫!哈哈哈,说真的,我还真猜不明白,你到底喜欢蒋南哪一点,她一不会做饭,做出来的东西,难吃的要死;二又不会赚钱,脾气还差,**的功夫又不好,你试过没有,试过没有?像不像一只死狗?啊?”
姜诩亭拍了拍陆活丑的脸,轻声笑道:
“我问你呢?讲一讲,讲一讲嘛?”
陆活丑一咬牙,啐了一口唾沫,喷在了姜诩亭的脸上:
“怎地?我就是喜欢她,我只知她对我真心,愿意掏心窝子的待我,我偏爱吃她的饭,我觉得她饭做得好极了!向你这种蝇营狗苟的人,怕是一辈子也不会有人真心待你的!”
姜诩亭闻言,也不生气,只是慢慢的伸出手去,摸了摸脸上的唾沫,将手里的烟盒扔到一边,从司机手里接过了一只匕首,递给了陆活丑,徐徐说道:
“我最不喜欢你们这些动不动就来心灵鸡汤的情感导师,挑一只手筋,左右自己选!你挑完我就放人!”
陆活丑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接过了那把匕首,头上受的猛击和大量的失血,让陆活丑泛起了沉沉的睡意!
“我挑!”陆活丑一声苦笑,将匕首握在右手,直挺挺的向左手手腕扎去……
“砰!”
一声爆响,商务车的车窗被一把消防服斧砸的粉碎,陆活丑甩了甩迷迷糊糊的脑袋,想硬撑着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奈何一阵潮水般的困意涌了上来,瞬间将陆活丑淹没……
迷迷糊糊中,陆活丑仿佛看到了二鱼头,带着一帮人在和田六爷厮打……
一阵警笛声传来……
姜诩亭双手举过头顶,走了出去,喃喃自语的笑道:
“成王败寇漫相呼,直笔何人纵董狐……”
地上的麻袋里爬出了一脸血的魏轻尘……
自己躺在了一张**,飞速的穿过一条白色的回廊,一脸泪痕的蒋南紧紧的正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手……
猫仔红着眼睛,咧着嘴在自己的耳朵边大喊……
只是陆活丑已经听不到他在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