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任何人都不可以躺在功劳簿上
“等到国家有危难,外敌入侵,内忧外患之际,谁还敢挺身而出,为大明冲锋陷阵,顶上去?”
“佛法有云: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陛下,您的凉薄寡恩,您的滥杀无辜,您种下的这些恶业,来日,必将报应在您的子孙后嗣身上,甚至,还要用大明的国运来偿还!”
苏然说这番话的依据,主要还是来自于未来几年的历史——因为朱元璋大肆诛杀功臣,导致洪武朝后期和建文朝,人才凋零,朝中无可用之臣,军中无可用之将。
这在一定程度上,助力了朱棣的靖难之役的成功,而四年的靖难之役,战火纷飞,生灵涂炭,使得大明的国力元气大伤,百姓流离失所,也给华夏的大发展,踩了一记沉重的“刹车”。
他今日,就是要把这些话说出来,彻底激怒朱元璋,让朱元璋怒极之下,下令处死自己,了却自己求死的心愿,早日回到现代。
一众文武大臣虽尽数跪伏在地,头颅低垂,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极力减少自身的存在感,生怕被朱元璋的怒火牵连,却不妨碍他们将苏然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此刻的他们,心底纷纷萌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心绪,暗自感慨不已——皇帝擅杀功臣,本就是不争的事实,在洪武朝为官,风险实在太大,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甚至株连全家。
任亨泰愣愣地盯着地面,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暗暗叹息:苏然此子,真是太大胆了,也说得太准了。给陛下卖命,看似荣耀,实则如履薄冰,太容易送命了。陛下年岁日长,性子也愈发多疑暴戾,愈发喜好开杀戒,稍有不合心意,便会痛下杀手。
像本官这样身居高位的尚书,每日入宫面奏,皆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言一行都要反复斟酌,若不是向来秉持中庸保守之道,从不轻易站队,从不掺和朝堂纷争,只怕早就被陛下处置,身首异处了。
可真是可惜了苏然这样的直臣,有胆有识,敢说真话,却太过刚直,不懂变通,势必要弯折在陛下的雷霆之威下,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黄子澄也目光低垂,死死地盯着地缝,一遍遍回味着苏然刚才说的话,心底满是忌惮:这苏然,实在太过刚直,甚至可以说是狂妄。身为人臣,竟然当着君王的面,把那些朝堂之上人人讳莫如深、绝不敢提及的话,全都**裸地说开了,丝毫不顾及陛下的颜面,也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性命。
这种刺头官员,分明就是一颗随时都会引爆的火雷,性情刚烈,难以驾驭,若是留在朝堂之上,迟早会惹出大祸,必须得远远避开,不能与之有任何牵扯。亏本官还曾想着,将他争取到皇太孙朱允炆这边来,日后辅佐皇太孙稳定朝局,现在看来,真是万幸,他估计也没机会活过今日了。
叶升则是喉咙发紧,眼眶泛红,几欲哽咽,心底满是悲凉与感激:本侯,还有朝中一众老弟兄,心里的苦,终于有人敢说出口了!打天下的时候,陛下对我们这些老弟兄,恩情深厚,亲如手足,可如今,他却变了模样,昔日的恩情,早已被他抛诸脑后,反而把我们当年出生入死立下的功劳,连本带利地“要”了回去。
我们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申,只能默默承受陛下的猜忌与杀戮,而现在,终于有苏然这个年轻人,替我们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大声说出来了,真是太好了。只是,苦了苏然这个好孩子,为了替我们发声,怕是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了。
苏然此刻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朱元璋身上,丝毫没有在意周围大臣的心思。他见朱元璋依旧保持着指着自己的姿势,身躯却微微僵硬,脸色更是精彩至极,黑、白、红、紫几种颜色相互交替,胸口因为极致的愤怒,重重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被气到人麻、浑身都在发抖的样子。
更让他心中大定的是,周边的大臣们,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求情、打圆场,没人敢再“坏”自己求死的节奏。
苏然在心底疯狂呐喊:来吧!老朱,千万不要忍!不要再犹豫了,赶快下令处死我吧!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给你任何宽恕我的机会!
朱元璋的确如苏然所料,已经被气得浑身发麻,大脑一片空白。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平息了片刻翻涌的怒火,而后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朝着苏然怒吼道:“混账东西!”
“恶业报应在子孙身上?还要用大明的国运来偿还?你真是好生恶毒!”
“你不仅污蔑咱擅杀大臣,诋毁咱的名声,还敢诅咒我朱家天家,诅咒大明的国运,你好大的胆子!”
“咱当初就不该心慈手软,宽赦你这竖子!咱就不该容你活到今日!”
“都跪在那儿干嘛?一个个都成了哑巴吗?!速将这竖子拖下去,杖毙!”
朱元璋怒吼着,语气陡然一转,眼神变得愈发冰冷:“不!杖毙太便宜他了,取鞭子来!”
“咱要亲自鞭杀他,让他尝尝,诋毁君父、诅咒国运的下场!”
大殿边上,一名内侍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应声称是,而后颤颤巍巍地转身,快步跑了出去,生怕晚一步,就会被朱元璋迁怒。
皇帝的滔天怒火,再度蔓延到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笼罩着每一位大臣,吓得他们之中,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惹祸上身。
正等候内侍取鞭子送来的朱元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下方跪伏的群臣,看着他们惊恐万状、不敢抬头的模样,他那怒极而三思的优点,再度派上了用场。
他心底暗自思忖:这混账东西的话,虽然刺耳难听,却也并非毫无道理。咱对大臣,的确是太过严格,平日里,他们稍有过错,咱都是从重从严处置,从不姑息。尤其是那些武勋,不管他们当年立下多大的功劳,只要犯了错,咱都不讲情面,该重处的重处,该诛杀的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