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双标的老朱
江韦眯起眼睛看向苏然，语气冷淡地问道：“怎么？苏大人有异议？方才你可是已经答应签押了。”
说着，他抬眼看向身边的随从，示意他们做好强制签押的准备。
苏然自然没有异议，他翻页时无意间看到文卷内容，欣喜之下才忍不住喊了出来。
和蓝玉勾连在一起，这是给他加罪啊！
他心里清楚，锦衣卫抓捕叶升时，肯定遇到了阻碍——蓝玉的人在帮叶升撑腰，阻拦锦衣卫办案。
虽说最后还是抓到了叶升，可阻挠办案的罪责，总得有人承担。
所以锦衣卫才炮制了这份罪证，把他和蓝玉串在一起，就是想给蓝玉加上结党的罪名。
这说明锦衣卫已经开始对付蓝玉了，更说明老朱已经对蓝玉动了杀心。
只是，说他和蓝玉交情深厚，实在太过牵强——他连蓝玉的面都没见过，锦衣卫办冤案，还真是敢编。
不过这都无所谓，只要能让老朱处死他，什么罪名他都认。
之前因为牵扯上叶升，他成了老朱眼中的胡党成员；如今又被安上和蓝玉勾连的罪名，很快就要成为蓝党一员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走向，老朱对蓝玉的容忍很快就会耗尽，蓝玉案不久后就会爆发，成为洪武末年的一场大惨案。
而叶升被处死，正是胡党案和蓝玉案之间的衔接，叶升也因此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既是胡党、又是蓝党的人。
可现在，他也要加入进来，和叶升一起，成为历史上唯二既是胡党、又是蓝党的人。
苏然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红手印，动作干脆利落。
他把文卷郑重地递还给江韦，说道：“没问题，只要是案子相关的事，本官一概认罪。”
“你们要是还有其他供词证据要本官签押，直接差人送来就行，不用劳烦江大人亲自跑一趟。”
“江大人还是把精力都放在查案上吧。”
江韦：……
苏然这副一心求死的模样，着实让他有些慌了——这小子该不会有什么后手吧？
可这些日子，他的人一直严密监视着苏然，苏然始终十分配合，从没搞过任何小动作。
江韦强压下心中的疑虑，接过文卷，拱手说道：“苏大人说得是，本官这就回去专心查案。”
“江大人稍等。”苏然叫住他，语气随意地说道，“这几日大鱼大肉吃多了，太过油腻，很不健康，全靠喝普洱缓解。”
“希望江大人让人多弄些普洱来，好让我刮刮油、减减肥。”
江韦一脸困惑：不健康？刮刮油？减肥？
寻常百姓乃至低阶官员，连肉都吃不上，这苏然倒好，吃多了肉还嫌油腻，真是古怪。
他还是赶紧回去，再派人仔细排查一下苏然的底细才是。
江韦正想开口答应，突然想起什么，摇了摇头：“实在对不住，苏大人，普洱茶已经断供了。”
见苏然满脸不信，江韦解释道：“苏大人有所不知，普洱茶是西平侯从云南进贡的，锦衣卫原本分到了一批。”
“如今朝廷收到西平侯薨逝的消息，陛下悲痛万分，下旨让内府收回所有西平侯进贡的东西，以解哀思，所以普洱茶就断供了。”
苏然恍然大悟。
沐英是老朱的义子，被老朱当成亲生儿子看待，如今沐英离世，老朱必定悲痛欲绝，收回他进贡的东西，也在情理之中。
后世学者研究老朱的相关文献时，曾分析过他的亲情观，在老朱心里，马皇后、朱标、沐英、李文忠、朱文正，是他最亲近的五个人。
可这五个人，最终都先他而去，这是老朱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
苏然压下心中的感慨，对江韦说道：“既然没有普洱，那就换别的吧。”
“龙井、武夷岩茶、蒙顶茶都行，要最上等的，还有之前提过的贵州仁怀白酒、西域葡萄酒……”
“对了，还有河豚刺身，本官也想尝尝鲜……”
江韦：……
这小子是真把诏狱当成享福的地方了？
不过看在他这么配合的份上，还是尽量满足他吧，反正他也是个将死之人。
“没问题，只要苏大人安分配合，本官能满足的，一定尽量满足。告辞！”
江韦拱了拱手，带着随从转身退了出去。
走出诏狱后，江韦立刻翻身上马，准备去城外迎接蒋瓛一行，顺便禀报苏然已经签押的事。
同时，他还不忘派人去苏然的老家诸暨，以及他曾任职的开化，再仔细查一查苏然的老底。
……
太庙，朱元璋缓缓走进偏殿，三位后世大明皇帝早已在此等候。
朱慈烺哭丧着脸，在殿内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怎么办？太祖爷也没有办法救朕了……”
坐在主位上的朱棣皱着眉头，厉声呵斥：“放肆！在朕面前，不许称‘朕’！你这般毛躁，成何体统？”
朱元璋见状，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问道：“怎么了？”
三人这才注意到朱元璋的到来，朱慈烺连忙上前跪拜：“太祖爷，您来了！求太祖爷赐计救朕！”
“那女真人从海上登陆山东，兵锋直逼南京，城内谣言满天，大户纷纷南逃，朕现在已是四面楚歌！”
“洪承畴、孙传庭等将领已被派出去御敌，各地藩王却拒不响应勤王诏令，都在保存实力……”
“再这样下去，朕真要成亡国之君了！”
“什么？亡国？”朱元璋眉头紧锁，显然对朱慈烺的慌张模样十分不满。
他走到朱棣让出的主座上坐下，沉声问道：“敌人打过来了，你就没有一点应对的办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咱来教你？你的将领和军队呢？赶紧组织抵御啊！”
朱元璋本就因沐英的离世悲痛不已，身体也有些虚弱，若不是担心大明社稷安危，他根本不会来这太庙。
如今看到朱慈烺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他只觉得气血翻涌，心中更是烦躁。
朱慈烺没察觉到太祖爷的不悦，依旧哭丧着脸说道：“回太祖爷，洪承畴、孙传庭等将领已经派出去了，朕也向各地发了勤王诏书。”
朱元璋没好气地说道：“既然已经做了安排，你还慌什么？别动不动就提亡国，太丧气了！”
朱慈烺苦着脸回应：“太祖爷，局势实在危急啊！城内谣言四起，都说洪、孙两位将领已经被女真人收买，随时可能倒戈。”
“各地藩王拒不勤王，唐王甚至领兵往南京而来，看样子是想趁机把持朝政。”
“朕现在，真是走投无路了！求太祖爷赐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