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君王死社稷
朱慈烺的话说得委婉,可内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正是父皇猜忌手握重兵的地方重臣,将他们调走,才直接引发了北方的大混乱。
朱元璋和朱棣听完,看向朱由检的目光里,满是失望。
性情多疑,急功近利,昏招频出,难怪朱由检终日勤政,朝局却愈发糜烂,他这个皇帝,终究是不合格。
朱由检感受到两位祖宗的失望,脑海里瞬间闪过当年的事——他曾因疑心蓟辽督师袁崇焕,下旨将其凌迟处死,最终导致辽东局势彻底崩坏。
他没了辩解的勇气,只能低着头,声音沙哑地问道:“朕……咱是如何走上不归路的?”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心中清楚,直言君父之过,乃是大不孝。可如今想要破解危局,他只能知无不言。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想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突然率军偷袭京城。各方势力接到勤王诏令,却只听宣、不听调,最终李自成攻入京城。”
“父皇您誓死不受辱,在衣襟上写下遗旨:‘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取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随后便在煤山自缢身亡。”
说完,朱慈烺跪伏在地,低声啜泣起来。
朱元璋看着朱由检,眸中渐渐褪去失望,多了几分欣赏:好一个君王死社稷!以身殉国,纵使之前有万般过错,也能罪减一等!
朱由检理政虽有千般不是,却也无愧于咱老朱家的好种!
听到自己的悲剧结局,朱由检垂目望向远方,脸上写满了不甘与落寞。
朕宵衣旰食,一心想中兴大明,用尽了各种办法,到头来,满腔壮志却落得一场空。不仅把祖宗留下的万里江山治理得分崩离析,还给慈烺留下一个烂摊子,一副好牌,被朕打得稀巴烂。
以发覆面、自缢而亡,的确是朕该受的惩罚,朕根本没脸去见地下的祖宗。
想到这里,朱由检转身对着朱元璋、朱棣跪地叩首:“不孝臣孙朱由检,求祖宗恕罪。”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望向天花板,在心里复盘着朱慈烺刚才讲述的所有信息。
朱棣看着朱由检,无奈地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你有向上之心,可资质平平、心性不稳,本就不是当帝王的材料。”
“治国理政本就难如登天,你面对的又是前所未有的危局。父皇的法子,已是最好的良药,虽说治标不治本,却至少能稳住局面数十年。”
“可你却误判局势、急于求成,还不辨忠奸。那洪承畴、孙传庭,皆是你该依仗的良臣,是你掌控地方的利刃,你却因猜忌,将他们雪藏。”
“你把他们派去南京,定然是怕他们影响朝政,想将他们边缘化。甚至于说,到了后期,你连南京朝廷也不再信任,只因地方势力借着南京与你抗衡。”
朱慈烺听到朱棣点破父皇对自己的提防,眼角再度被泪水浸湿。
为了不让父皇难堪,他已经说得极为隐晦。可父皇后期对南京朝廷的提防,甚至超过了对其他地方势力,动不动就传旨责问,那种委屈,唯有自己知晓。
如今,也只有太宗爷能懂他的难处。
其实,朱棣之所以能一眼看穿,全是因为自己有过亲身经历——年轻时就藩北平,父皇对他的信任从来都是有限度的;后来常年外出征战,太子朱高炽监国,他也始终放心不下,稍有风吹草动,便会下旨训问。
朱由检注意到朱慈烺委屈的模样,顿时羞愧难当:“臣孙知错了!是臣孙自毁了南京的后路,才让大明走到内部分裂的地步,也辜负了太祖爷的妙策,把事情办得虎头蛇尾。”
“臣孙罪该万死!”
说完,他不停地用力磕着头,砰砰几声过后,额头很快就淤青出血。
“父皇!您保重龙体啊!”朱慈烺连忙膝行过去,伸手想要阻拦。
朱棣厉声喝止:“够了!磕头忏悔有什么用?你已然自戕,再怎么后悔,也挽回不了局势。现在最该做的,是想办法帮小孙子稳住义兴朝。”
“父皇,这事恐怕还得靠您。儿臣……儿臣没有经历过乱世纷争,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请父皇训示!”
朱棣虽生于元末至正年间,可真正走上政治舞台,却是在洪武中前期就藩之后。他发动靖难之役,终究是小宗对抗大宗,属于一对一的内战,远不如朱元璋那般,在元末群雄争霸中一步步脱颖而出,有着丰富的乱世治政经验。
听到朱棣的话,朱由检父子立刻停下动作。
太祖爷可是从一方势力,一步步统一天下的,他老人家定然有破解之法!
“臣孙请太祖爷赐计,挽救儿臣的朝局!”
“请太祖爷教我中兴大明!”
父子二人齐声向朱元璋叩拜祈求。
朱元璋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刚才咱没说话,就是一直在琢磨法子,只是眼下还没有头绪,得给咱一点时间。”
朱棣叹了口气:“既如此,儿臣也不能闲着,回去便找大臣们商议商议。”
朱元璋眼眸一亮,心中暗道:好主意!咱可以去找苏然问计,他能想出下放皇权、另立朝廷的法子,定然有后续的破解之策。
“老四说得对,咱不能坐着等办法,也回去找人商议,一起琢磨。朱由检,你也回去好好反思,暂且散了吧。”
说着,朱元璋站起身向外走去,朱棣紧随其后,离开了偏殿。
朱由检父子则多逗留了片刻,好好叙了叙分别后的过往。
……
锦衣卫诏狱,内院西房监区。
苏然正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惬意地晒着太阳。
一个多月来,他已经彻底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天睡到自然醒,有好吃好喝伺候着,每餐都不重样,除了不能离开院落,其余的都十分舒心,他也懒得出去折腾。
刚穿越过来的那阵子,除了消费过高、消费不起的青楼,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他都逛了个遍,新鲜劲早就过去了。
况且,古代的条件远不如现代,他还是更向往现代化的生活,索性安安心心地宅在这里,没有半点抱怨。
苏然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随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呵~果然是上等普洱。万幸云南已在我华夏版图之内,朝廷也用心经略,否则,哪能喝得上这等好茶。”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一道明黄身影龙行虎步,踏入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