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怎么会有沉雪冷檀的香味
沈莞君略算了算日子,三个多月,正是顾昀舟去南海之前那一次。
刘氏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瞬间换了一副嘴脸,一把抓住红绡的手:“哎哟我的好红绡,有了身子怎么不早说?你可得好好养着,万万不能累着了!咱们顾家又要添一个金孙了!”
红绡受宠若惊,低着头应了一声:“我本来是想着等大爷回来后说的,可大爷这不伤着了……”
顾昀舟看向沈莞君,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又把目光移到红绡身上,语气缓和了点:“你且歇着去吧。”
“既然怀了身孕,还是请大夫来看看稳妥些。就怕大爷用的外敷药里,有闻了对胎儿不好的药材。”沈莞君示意银绣。
银绣点头去了。
顾昀舟靠在枕上,盯着沈莞君的脸:“行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有话同夫人说。”
刘氏一边往外走一边念叨:“三个月正是最当心的时候,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可得仔细着……”
红绡也出了门,但走到回廊拐角,见左右无人看守,又悄悄折返回来,蹲在窗根底下,竖起耳朵。
屋里,顾昀舟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皇后娘娘拉着说了些闲话,不知不觉就晚了。”沈莞君面色如常。
顾昀舟鼻翼微动,语气沉了几分:“那你身上,怎么会有沉雪冷檀的香味?”
沈莞君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今日太子殿下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想来是在殿中沾染上的。”
她离开坤宁宫的时候,确实看到了太子殿下去给皇后请安。
但至于太子身上是用了什么香,反正顾昀舟也不敢去问。
沈莞君有些倦了:“大爷还有什么话要说么?我累了一天了,想回去歇着。”
“你就这么不愿意照顾我?”顾昀舟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满。
“太医说了,大爷你要多休息,少说话。”
顾昀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红绡怀孕了。你是不是不高兴?”
“大爷多虑了。”
“那天晚上……”顾昀舟的声音低了下去,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不自在,“我也是冲动了。若不是我们两个吵得太厉害,也不至于……”
“红绡怀孕是件喜事。”沈莞君打断了他,“只念哥儿一个,到底单薄了些。婆母也盼着膝下能再多几个儿孙。”
顾昀舟被自己说过的话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他从来就不想要一个歌姬所出的孩子。
那晚不过是赌气,是冲动,是沈莞君步步紧逼之下他做出来的蠢事。
可如今孩子已经有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等红绡生了,不论男女,都记在你的名下。你带着,左右比跟着她强,她毕竟是歌妓出身,见识短,教养不出什么好孩子。”
沈莞君猛地站了起来。
“大可不必。连我亲生的念哥儿,大爷都要夺走给苏小姐养,我可没有苏小姐宽宏大量,替别人养孩子。”
“再说了,我也只不过是个商户女,哪能担此大任?大爷怕是病糊涂了,还是好好养病吧。”
她转身走了出去,不管顾昀舟在后面咳嗽咳到肺都要出来了。
窗外,红绡咬着唇,神色不宁地回了自己的鸢尾院。
她刚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先是欢喜了好一阵。
就算大爷再不喜欢她,她有了孩子,也算是有了个依仗,往后不算孤零零一个人了,
可欢喜劲儿还没过去,恐慌便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当歌姬的时候,听那些小姐妹说过太多高门大户妻妾相争的故事,什么怀了身孕的姨娘莫名滑胎、一尸两命的,她听后吓得半夜都睡不着。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觉得沈娘子是好的。
不仅从不苛责下人,还做主将她抬成了姨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可万一大爷真的另娶苏小姐……
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自己落在苏小姐手里,还不知有没有命在。
她低下头,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喃喃自语:“娘别的都不求,只求你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哪怕放到沈娘子房里养着,也是好的。”
太医院每日都派人来给顾昀舟换药。
今日来的,恰好是之前苏凌薇为刘氏请过的那位肖太医。
刘氏想着不用白不用,拉着肖太医就给红绡把了脉。
肖太医说胎像稳固,刘氏这才放了心。
这肖太医与苏家有旧。
苏彦派他去淑女塔给女儿看脚伤,苏凌薇自然问起了顾昀舟的伤势。
肖太医顺嘴提了一句,顾大人的一位妾室有了身孕。
“怀孕了?”
苏凌薇顾不得脚疼,猛地从榻上站起来,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嘶——”
“苏小姐当心!”肖太医虚扶了一把。
苏凌薇重新躺回了榻上。
说是进了淑女塔受罚,可太后和苏彦里里外外打点了一番,她在这儿什么苦都不用吃,只管养伤便是。
可她心里那股恨意,一日比一日烧得旺。
沈莞君像块狗皮膏药似的死死粘着顾昀舟,把她害成这副模样还不够,如今又冒出个红绡,一个下贱的歌姬,也配怀顾家的孩子?
沈莞君如今在皇后面前得了脸,她一时之间动不了。
可一个歌姬而已,除掉她,还不是手到擒来?
“汀兰。”她唤了一声。
自从颂莲死后,汀兰便升了她身边的大丫鬟。
汀兰不如颂莲伶俐,能说会道,也不会揣度她的心思,但胜在手脚麻利,交代的事从不含糊。
她人出不去,手却可以。
苏凌薇眼珠子一转,招手让汀兰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汀兰听完,点点头,又小声提醒道:“小姐,肖太医看诊的时辰差不多到了。不然门外守着的嬷嬷不好交代。”
苏凌薇厌厌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守在淑女塔外的嬷嬷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便是太后那边,也得给几分薄面。
自从阮珠那件事之后,太后对她多少有些失望。
怕是今后即便搬出亡母来哭惨,也不太好使了。
不行,她得另想法子。
她将目光转向了刚进门的肖太医,慢悠悠地开口:“我记得,当年父亲救下你的时候,你的母亲是一位南疆医女?”
肖太医坐在凳子上,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直打鼓,不知这位主子又想折腾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苏凌薇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替我办一件事。事成之后,我让父亲推你做太医院院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