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春风

第53章 他不会再次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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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莞君很久没有被人这么亲过了。

不,应该说是她从来就没有被人这么亲过。

顾昀舟待她,哪怕是在床笫之间,也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的吻,浅尝辄止,像完成一桩不甚紧要的差事。

她以为天底下的夫妻都是如此,以为男女欢好本就是那样寡淡无味。

可方才那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轰然炸开了。

她又惊又羞,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奇怪的是,在那些惊慌和羞恼之下,竟隐隐约约地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原来男子的亲吻,竟可以如此……

霸道、狠戾,带着不管不顾的蛮横,却又让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他的目光太具威慑力,像一团灼人的火。

她受不住,侧过头去,将视线落在旁边的篝火上。

霍骁将她的举动收进眼底,慢慢松开了她。

自知方才太过冲动,他心底涌上一阵懊悔。

他本想着等事情平息之后,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慢慢向她透露自己便是云不平。

可当山崩地裂的那一刻,她在他眼前坠落,他心里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这才明白,她不只是他心尖上的人。

她是他的命。

他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了下去,暗暗发了誓。

若是今日能活着回去,他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什么宗族礼法,什么闲言碎语,统统见鬼去。

他要她。

只要她。

霍骁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可嘴唇微微开合,最终又合上了。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橘红色的火苗舔着干燥的树枝,偶尔蹦出一两颗火星,碎在夜色里。

两人之间安静得有些尴尬。

忽然——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动从沈莞君腹中传来,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的脸更红了。

霍骁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默默站起身来,拿起靠在旁边的剑,走到河边。

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

他踏入浅水,目光沉静地盯着水面,忽然手腕一抖,剑尖刺入水中,再提起时,剑身上已穿了两条肥美的河鱼。

他回到篝火旁,用剑刃熟练地刮去鱼鳞,剖开鱼腹,除去内脏,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末了还不忘在鱼身两侧各划几刀,改了个漂亮的花刀。

沈莞君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像一个金吾卫指挥使?

便是樊楼里的大厨,也不过如此了。

霍骁削了两根笔直的树枝,将鱼从头到尾穿好,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火舌舔着鱼身,不多时,鱼皮便渐渐卷起,泛出金黄的光泽,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时,他从袖口里摸出几个瓶瓶罐罐,他用指尖捏了少许罐子里的粉末,均匀地撒在鱼身上。

霎时间,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混着炭火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沈莞君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霍骁摘了两片干净的大叶子,去河里涮洗干净,将烤好的鱼放在叶片上,递到她面前。

“吃吧。”

沈莞君从晌午到现在滴米未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接过叶子,小心地吹了吹,咬了一口。

好吃!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鱼皮焦脆,鱼肉鲜嫩,咸香适口。

吃得她心满意足,嘴角弯弯,像一只小馋猫。

霍骁见她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笑了就好。

他收回目光,语气一转,恢复了云不平的嗓音,低低沉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松弛。

他望着篝火,一边吃着烤鱼,一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娓娓道来:

“吃烤鱼的法子,是军里的老兵教的。有时候行军打仗,干粮不一定管够,我们就去打野兔、山鸡,或者像这样,打两条鱼上来烤着吃。”

他用树枝拨了拨火堆,火星溅起来,又碎在夜色里。

“这些调料,白色的是盐,这个是紫苏,这个是胡椒。去腥增香,十分好用,是朔州那边常用的。”

沈莞君好奇地伸手去摆弄那些瓶瓶罐罐,揭开一个小瓷瓶凑到鼻尖闻了闻,确实是京城没有的味道,带着山野的粗犷和质朴。

她心中忽然一动。

她在西市买下的那条街,本就是要做美食街的。

若是用这些调料做成吃食,京城百姓会不会喜欢?

得让人好好琢磨琢磨。

霍骁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微微一弯,笑道:“你若喜欢,回去我让人把原料送来。”

沈莞君抬眸,正对上他那张被火光映得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眼底映着跳动的火焰,说不出的英俊好看。

她心中猛地一跳。

她还什么都没有说,他怎么就知道了?

也是……他假扮云不平的时候,就经常与她灯下闲话。

她好奇江湖中事,他便耐心地讲给她听;她说起铺子里的琐碎,他也从不嫌烦。

两人秉烛夜谈,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他了解她,远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

霍骁见她的眼神不似之前那般带着警惕和闪躲,索性将手中的鱼骨丢进火里,正了正神色,直言道:

“我虽然出身高门大户,但说话做事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索性今日,我把话说开。”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顿:

“沈莞君,永平三十七年的端午,我就想娶你了。”

沈莞君一怔。

“但是朔州一战,我实在没把握活着回来。”霍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那些年,为了平定西北,我历经大小战役七百四十二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是我唯一活着回来的意义。”

沈莞君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可当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嫁为人妇了。”

“我承认,我接近你心思不纯,但在你没有想和顾昀舟和离之前,我只想看你过得好不好而已。”

“所以,莞君,你不要怕我。”

“你想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你想要和离,那便和离。你想要做生意,那便做生意。我知你想要踏遍河山、出海航行,那便去。”

霍骁没有说出口的是。

他不会再次放手了。

沈莞君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但他要陪在身边。

只是这话他现在不敢说。

今日已经把她吓得够呛了,他怕再说下去,沈莞君更要拒他于千里之外了。

他暗暗想,不急。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