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这是答应你的一成利
沈莞君依着青霜的叮嘱,这几日都安安静静待在家中,哪里也没去。
说是闭门不出,实则是在屋里把账目一一理清,又命人将银两分拨到指定的钱庄。
除去交付给皇家的那一笔,短短数日,瑶珍阁竟也净赚了五千两白银。
沈莞君看着账册上的数字,唇角微弯。
这笔生意,比她预想的还要顺遂。
“夫人,二爷过来了。”银绣在门外通报。
沈莞君放下账册,从旁边取过一面薄纱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这才让人请顾天佑进来。
那日从宫中回来之后,她便对外称脸上起了红疹,不宜吹风,也不便见人。
顾家上下毕竟还有苏凌薇的耳目,小心些总没坏处。
门帘掀开,顾天佑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长衫,料子本就不算上乘,洗得多了,颜色已经泛白,袖口处隐隐有了毛边。
“嫂嫂。”他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
“二弟来了。”沈莞君颔首,示意他坐。
顾天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大哥给我来的信。大哥虽身在岭南,却还挂念着我的科举,特意为我压了几道题。”
沈莞君没有接信,只微微一笑:“既然是你大哥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仔细琢磨。”
顾天佑点点头,又道:“大哥在信里还说,岭南地处炎热,想要一些轻薄的料子制成衣裳,让家里送过去。”
沈莞君侧目看了银绣一眼。
银绣立刻会意,应声道:“奴婢记下了,一会儿就去铺子里挑料子赶工,估摸三日后便能寄出。”
顾天佑应了一声,却仍旧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莞君抬眸看他,含笑问道:“二弟还有什么事吗?”
顾天佑似乎踌躇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道:“嫂嫂自从那日从宫中回来以后,便一直戴着面纱……可是在宫中受了什么委屈?”
“未曾。”沈莞君语气平淡。
顾天佑却不甘心:“如今大哥不在家中,嫂嫂若是遇到难事,尽可同我讲。我好歹也是顾家的男儿郎,总不能——”
“二弟有心了。”沈莞君温声打断了他,语气客气而疏离,“我并没有叫人欺负了去。”
顾天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垂下眼,低低应了一声。
他转身要走,沈莞君忽然叫住了他。
“二弟,”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虽然和大爷身量相当,可天下的颜色如此之多,咱们家又不是没有好料子。何必把一件青衫穿到泛白还在穿?你过两日便要春闱了,穿得稍微精神些,也有个好彩头不是?”
顾天佑脚步一顿,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
那双原本还算明亮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是。”他低声应了。
沈莞君又补了一句:“还有,以后这些小事,派个小厮丫鬟传话便是了。你考试在即,莫要耽误了温书。”
“是。嫂嫂说的是。”顾天佑的声音更低了些,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沈莞君心思细腻,仔细一琢磨就知道顾天佑在想些什么。
她收回目光,转头交代银绣:“岭南天热,出汗多,不必用什么丝绸薄纱,棉麻布就好,透气又吸汗。做上个十套八套,早早寄走便是。”
“是。”银绣领命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沈莞君重新拿起账册。
她心里还记着一件事,之前答应过云不平,每间铺子的一成利都要分给他,于是将账目理了出来。
没过一会儿,忽有一物从窗外落入,轻轻巧巧地落在桌面上。
是一枝海棠花。
花枝鲜嫩,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像是刚从枝头折下。
沈莞君抬头往窗外望去,院中那棵老榕树的枝桠间,果然坐着一个人。
暮色四合,云不平正斜斜地倚在树干上,姿态闲散,像一只栖在枝头的鹰。
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沈莞君拿起那枝海棠花,朝窗外微微挥了挥手。
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到了她跟前。
今日的云大侠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沈莞君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料子瞧着不显山露水,细看却是上好的云锦,暗纹织着卷云纹,走动时隐隐有流光浮动。
腰间束了一条玄色革带,带扣是乌银打制的,样式简洁,却镶着一颗不大的墨玉,低调中透着几分矜贵。
脚上一双皂靴,靴面用的是细密的绒布,针脚整齐,一看便知是出自好匠人之手。
整个人比之前那两回见时,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沉稳气度。
“怎么了?”面具下的声音低低沉沉。
“没什么。”沈莞君收回目光,笑了笑,“之前两次见到云大侠,都是穿黑色,今日一见,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沈莞君转过身,从钱匣子里抽出一沓银票,点清了数目,递了过去:“这是答应你的一成利。”
霍骁接过银票,随手揣进怀里。
“过几日我事情比较多,”霍骁从袖中取出几枚小巧玲珑的烟火弹,托在掌心里递过去。
那烟火弹不过拇指大小,外壳裹着朱红色的薄纸,顶端引出一截细短的药捻,精巧得像颗珊瑚珠。
“若遇急事,便燃放此物。我见着了,自会赶来。”
沈莞君接过来,仔细收好。
临走之时,霍骁又顿住脚步,回头重复道:“记得随身带着。不论你在何处,只要我看见这烟火,定会过来。”
……
春闱在即。
京城的布防比往日森严了许多。
贡院与礼部门口,各增派了一支金吾卫驻守,刀甲锃亮,来往行人无不敛声屏息。
圣上有旨,逆党仍在逃窜,为保学子周全,官府特意包下数间客栈,作为举子们的暂居之地。
客栈免费开放,三餐由公中供给,并由金吾卫负责安保。
凡是参加今年春闱的学子,无论家世门第,哪怕本就是京城人士,也必须入住客栈,统一验明身份,不得例外。
举子们三三两两搬进指定客栈,人人面上都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顾天佑也搬了进去。
走的那日,他只带了一个小小的书箱,临出门时回头望了一眼凝晖院的方向,终究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