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春风

第36章 你绑我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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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深夜的金吾卫衙署,比白日里更显可怖。

牢狱深处突然传来几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凄厉刺耳,划破了夜的死寂,却又很快被厚重的狱墙吞噬,转瞬归于沉寂。

一炷香后,霍骁身着玄色劲装,从牢狱深处走了出来,周身还萦绕着血腥气。

他转身走到廊下的石桌旁,拿起案上的香胰子,反复搓洗了三遍,手上的血腥气才稍稍散去。

随后正海也从牢狱里走出来。

霍骁吩咐道:“既然供出来了,就都杀了吧。传我命令,让底下人继续追查逆党余孽。”

“是!”正海领命,随即抬手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奉上,“这是宝华寺送来的名单。”

霍骁用干净的锦帕擦干手,刚想接过信件。

“主子——圣上急召——”正晏隔着大老远就喊道,死活不肯靠近牢狱一步。

“知道了。”霍骁急匆匆走了,临了落下一句,“让郑钰那边盯紧一点,改收网的时候就收网。”

“是。”

去年年初,先太子与睿王为争储位,斗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

先太子殒命于宫变,睿王断了一条腿,不知所踪。

如今圣上登基已逾半年,朝堂表面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那些昔日附庸睿王的逆党依旧贼心不死、蠢蠢欲动。

不过半年光景,已有两位四品以上的朝廷命官惨遭逆党暗杀。

所以霍骁上任金吾卫指挥使后,向圣上举荐郑钰为皇城司指挥使,但不对外公开,一人在明,一人在暗,更加方便查案。

恰逢上林春宴在即,届时王公贵族、文武百官齐聚,人多眼杂,极易被逆党钻了空子。

是以近来金吾卫、皇城司,连同整个京营,皆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布防查探,严阵以待,半点不敢松懈,生怕春宴之上出半分纰漏。

霍骁连夜入宫议事,忙至次日天光大亮又即刻随英国公郑元初出城,前往京营排兵布阵、挑选精锐人手。

直至暮色四合,才一身风尘地赶回城中府邸。

踏入书房,他目光扫过案几,见桌上还放着昨日正海呈来的名单,随手拿起。

那名单上,记录着近来前往宝华寺,求购假路引文书之人的姓名和画像。

去年他查户部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户部内部有官员徇私舞弊、以权谋私,暗中勾结保人,对外兜售假身份、假路引,从中牟取暴利。

后来从卖身份的人里头查到了几个逆党。

逆党早已被朝廷登记在案,四处被通缉,想要脱身逃窜,唯有借助假身份掩人耳目、蒙混过关。

霍骁干脆将计就计,来一个瓮中捉鳖。

宝华寺就是其中一个据点。

他快速翻了几张,可翻到某一页时,动作骤然一顿,随即缓缓将书页翻回,目光死死锁在其中一张画像上。

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那画像上的女子,赫然是沈莞君身边的贴身婢女之一!

“正海!”霍骁喉间低喝一声,“郑钰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候在门外的正海闻声入内:“就在今晚,西市那座废弃的土地庙。”

……

“就停在这里吧。”

沈莞君带着金粟与两名护卫,乘着马车,已经到了西市。

她需得在这里,与宝华寺牵线的人接头,取早已约定好的假身份文书。

那土地庙荒废多年,平日里常有乞丐、流民在此栖身,荒芜又杂乱。

她带着金粟下了车,以及两个护卫,往土地庙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西市正是热闹之时,街巷两旁,小摊贩比比皆是,吆喝声、嬉笑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而土地庙就在一条外窄内宽的巷子里。

沈莞君走进巷子,只见那座废弃的土地庙大门敞开着。

门内阴暗幽深,隐约能看到里面破旧不堪的土地公公泥塑,断了手臂,缺了头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一阵阴风从庙内吹出来,带着尘土与霉味,让人不寒而栗。

“不对。”沈莞君心头猛地一沉,神色瞬间变得警觉,低声道,“往日里守在土地庙门口的乞丐流民,今日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金粟也连忙环顾四周,点头附和:“是啊夫人,好像真的……一个乞丐都没有了,太奇怪了。”

沈莞君凝神环视周遭,虽未看到任何可疑之人,可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悄然弥漫在空气中,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沈莞君当机立断:“这儿不对劲,我们先撤。”

她确实迫切需要一个假身份,可绝没有拿自己与身边人性命去赌的道理。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要往巷子的出口走去。

忽然。

“有诈!快跑!”

后面传来一男子的嘶喊。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就从土地庙里面猛地冲了出来。

那是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右手拎着一把染血的长刀,左手死死捂着右边肩膀,肩头的血浸透了衣料,顺着指缝不断滴落,显然受了重伤。

后面跟着几个追杀者。

周围有人瞬间四散奔逃,那些不知缘由的百姓,也被吓得惊慌失措,尖叫着四处逃窜。

沈莞君心头一紧:“快走!”

她被两个护院护在中间,拼命往马车的方向奔去,可此刻人流涌动,马车早已被慌乱的人群死死挡住,进退不得。

护院奋力护着沈莞君往前冲,混乱中,金粟被一个行人狠狠撞了一下,脚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地。

“金粟!”沈莞君回头,见金粟摔倒在地,当即就要转身回去救她。

前世,金粟便是为了护她而死的,这一世,她绝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金粟死在自己面前。

“夫人!你别管我,你快跑!”金粟趴在地上,对着沈莞君拼命挥手。

那黑衣男子正艰难地与身后的追杀者厮杀抵抗,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已是强弩之末。

他环顾四周,忽然听到人群中有人呼喊“夫人”,目光瞬间锁定了一众慌乱百姓中,衣着最为华贵的沈莞君身上。

他冲到沈莞君背后,手中的长刀瞬间横在了她的脖颈之上,死死将她挟持住。

沈莞君只觉得呼吸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那黑衣男子用刀背抵着她的脖子,逼她一同退到不远处的一处围墙下。

“这位义士,我不过一介深宅妇人,无权无势,你绑我没有用的,只会徒增麻烦。”沈莞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劝说对方。

“闭嘴!”黑衣男子呼吸急促,声音沙哑,“老子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拖上一个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