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娘亲!
“沈莞君!”顾昀舟的声音紧随其后,“你还有没有点礼数?”
苏凌薇立刻抬起帕子,假装擦拭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子砚哥哥,你莫要怪姐姐。方才你去处理公务,我一人闲着无聊,便带了一幅书画来,想着陪姐姐赏玩赏玩,没想到……看来是我唐突了。”
顾昀舟皱紧眉头:“她哪里看得懂什么书画?凌薇,我记得你幼时读过一本注译版的《女诫》,下回拿来给她看看,也好教她懂些规矩。”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卷轴,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转头对着沈莞君沉声道:“你今日太过分了,给凌薇道歉。”
沈莞君太清楚了,无论自己如何辩解,顾昀舟都不会信她,只会偏信苏凌薇的一面之词。
她再多费口舌,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她上前一步,从顾昀舟手中抢过那卷轴,双手一撕,“嗤啦”几声,便将卷轴撕成了几片碎片,抬手往空中一撒。
“你!”顾昀舟气得脸涨得通红,“看来昨日我跟你说的话,你全然没有听进去。”
沈莞君转头就回了内室。
身后,顾昀舟的怒喝声陡然响起:“夫人禁足半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家门半步!”
金粟和银绣一脸担忧地跟着沈莞君进了内室。
却看见她们夫人跟没事儿人一样,往榻上一坐,喝茶看账本。
沈莞君看的并非她的嫁妆铺子账本,而是西市几家经营最差的铺子账目。
她打算资金回笼后买下这些铺子,只是,她并不想以自己的真名去购置这些铺子。
顾家本就对她的产业虎视眈眈,若是再让他们知道她暗中扩张产业,必定会生出更多事端,徒增麻烦。
她曾听人说起过,有人会用假身份购置产业、行走江湖,可具体该如何操作,她却一无所知。
她心里清楚,这种事,寻常人定然不知道,唯有那些混惯了市井的人,才能打听得到门路。
沈莞君让金粟去外面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门路。
金粟应是。
而银绣出去了一会,回来同她禀报:“夫人,方才青云来说,寿安堂那边推说上个月大爷的俸禄已经用完了,这个月的还没拿到,还不了如月楼的账,说大爷成婚了,夫妇一体,理应我们凝晖院自己想办法。”
沈莞君早猜到刘氏会如此,也不惊讶。
“还有,明日就是给府里下人发月例的日子了,以往都是从咱们这儿出的,这次……”
沈莞君吩咐她:“这样,凝晖院下人的月例明日照发,从我私账里出,每人再多发一两赏钱。其他的院的,都去管寿安堂要去。”
既然顾昀舟说了,以后府中一应开销都从他俸禄里出,那就让他看看,这整个顾家,每月到底要花多少银子!
底下人可不比外面酒楼的掌柜,每月就靠这点月例银子活着。
只要迟了一日,就定会闹起来。
沈莞君看了一会儿账本,顾念安来请安了。
顾念安跑进来扑到她膝边,和往常一样撒娇:“娘,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糖糕了。”
沈莞君摸了摸他的头:“娘没空,让后厨给你做吧。”
“后厨做的味道和娘做的味道不一样……”顾念安见沈莞君头也不抬,便撅起嘴:“而且祖母跟我说了,你的铺子都让表叔和表姑打理了,你就不用再辛苦看账本了。”
“桂花糖糕的方子都是一样的,哪有什么不同。”
见母亲不为所动,顾念安有些不高兴,他挠了挠头,又问:“娘,我房里的贡宣纸,怎么换成竹纸了?”
沈莞君抬眸:“贡宣纸一般是官员用的,你爹用还差不多,你还是孩子,用普通的竹纸已经很好了。而且你写字习惯不好,一字写错,整张纸作废,再多的纸也不够你挥霍的。”
“可是,我马上要考校了啊!”顾念安辩解,“不用好的纸,我怎么练习!”
沈莞君反问:“考校考的是学问,不是纸。真有本事,草纸也能写好字。”
顾念安闷闷不乐,沉默片刻,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
“娘,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我通过谢老先生的考校?”
他想起苏凌薇曾说,原本凭父亲与苏家的关系,他本可以直接拜入谢清霖门下。
是母亲,把收徒的事大肆宣扬出去,才让他多了这么多重阻碍。
现在又克扣自己的用纸。
他越想越气,语气带着几分怨怼:“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娘亲!不盼着儿子好,反倒处处拖我后腿!”
“小少爷!”银绣见状不妙,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可不兴这般对夫人说话!”
“我是主子,你一个丫鬟也敢以下犯上!”顾念安勃然大怒,抬脚便朝银绣胸口踹去。
沈莞君眼疾手快,立刻起身拽着银绣往后一拉,堪堪避开。
可即便如此,银绣衣襟上还是被踹出一个清晰的脚印。
沈莞君气得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盖都撞了出来。
“夫人息怒,小少爷年纪小,不懂事……”银绣连忙扶着她坐下,连连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沈莞君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顾念安,你给我出去。现在,出去!”
顾念安头一次见母亲发这么大脾气,一时也懵了,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转眼便到了午膳时分,寿安堂遣人来传,说今日午膳设在老夫人处,苏小姐也一并留下用饭。
沈莞君得了消息便移步过去,刚入堂内,却见众人早已动筷,并无一人等她。
顾昀舟与苏凌薇分坐顾念安左右,刘氏与史俪雯脸上皆是笑意融融,一眼望去,倒像是真正和睦的一家人。
席间,刘氏想问问煜哥儿的事情,但又怕自己催得急,惹恼了对方。
像是猜到刘氏在想什么,苏凌薇笑道:“伯母放心吧,本来昨日我回去后要找父亲说的,但昨日不巧,父亲带人巡视皇庄去了,约莫今日才回来,等他一回来我就同他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好好。”刘氏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来,吃菜吃菜。”
刘氏频频给苏凌薇夹菜,只是她不懂世家用餐的规矩,竟用自己的筷子直接布菜。
苏凌薇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心中嫌恶不已,面上却只得温顺应下,只勉强挑了一筷,在唇边虚虚一沾便作罢。
“对了,昨日太过仓促,我都没来得及给念安备干亲礼。”苏凌薇让颂莲将几样东西呈上来,分别是长命锁、银碗银筷、一套新衣,还有一个红封。
顾念安戴上长命锁,大声道:“干娘对我可真好!”
最后,颂莲端着一碟糕点进来,柔声道:“这是我家小姐方才在厨房亲手做的定胜糕,乃是江南独有的小点,特拿来请各位尝尝。”
顾念安拿起一块尝了尝,立刻扬声夸赞:“干娘做的真好吃!比我娘做的还要好吃!”
说罢,还故意抬眼往沈莞君那边瞥了一眼。
沈莞君只当作没看见。
饭后,下人进来禀报:“大爷,英国公府的婢女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