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春风

第19章 当初便不该结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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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顾昀舟寻了个空,还是去了趟开封府打探案情。

昨夜当着母亲和三婶的面,他故意说得严重了些,是为了让母亲明白,做官不是那么容易的,也为了让三婶以后能记他的好。

这事儿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看开封府怎么判。

若真是平民百姓犯事,先抓起来,然后等亲属一层一层塞钱上去,塞的够多,就先开堂审理。

若是无人问津,犯人也不能在牢里吃白饭,得去京郊当劳役。

只要是家里有点钱或者人脉的,运作一下就出来了。

顾昀舟身在官场多年,并非全然无半分人脉。

开封府七品法曹参军赵弗,乃是当年与他一同及第的同科进士。

赵弗家境清寒,性子耿直朴实,往日二人常凑在一处煮酒论诗,交情素来亲厚。

顾昀舟特意备了一坛上好佳酿登门,本想借着旧日情分,委婉打听自家亲戚涉案的内情。

谁知赵弗抬手推拒,语气疏离:“我不过是开封府里的微末小吏,上头如何定案,我便如何做。再者,你的东西,我万万不敢收,还请顾大人原样带回。”

顾昀舟心头一紧,面露急色:“赵兄此话从何说起?昔日相交甚笃,我何曾得罪过你?”

赵弗闻言,只冷嗤一声:“还记得三年前,你我途经你家米铺?我说城南糯米酿酒最是醇香,你执意塞我一袋。我当时只当是老友心意,便坦然收下了。”

“你素来知晓我家境贫寒,蹉跎至今未能娶妻。好不容易近日定下一门亲事,昨日两家正合八字、敲定婚期,你那表亲竟带着人闯道我家来讨债,生生将我未来岳丈气病了,这门婚事,当场便黄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不过区区一袋糯米,你若要,我十倍百倍偿你便是!何苦毁我姻缘?”

话落,赵弗猛地撕下内里衣襟一角布料,掷在地上。

“如今你身居五品高位,我不过一介卑微小吏,受不起你一声赵兄。你我交情,今日——就此断绝!”

言罢,赵弗拂袖转身离去。

顾昀舟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对方背影走远,开封府朱漆大门轰然合上。

怎会如此?!

顾昀舟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沌浆糊,满心都是近来的糟心事。

家中鸡犬不宁,亲戚闹得沸沸扬扬,连多年老友都割袍断义,桩桩件件堆在一起,只觉事事不顺。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烦乱折返礼部。

下午还有繁杂公务缠身,容不得他继续多想,只能回头再找找关系,总能问到一二的。

顾昀舟刚踏入礼部院门,屋内的同僚便纷纷起身,脸上堆着笑意,齐齐向他拱手道贺。

“恭喜顾大人!方才您不在,尚书大人阅过您拟的上林春宴筹议条陈,大为嘉赏,命我等好生效仿研习!”

“是啊!顾大人年少干练,思虑周全,今年京察考绩,必定名列前茅!”

“对了,尚书大人特意让我们转告您,三日后户部、太常寺、光禄寺、将作监、太仆寺,连同金吾卫、皇城司,都会前来会同堂上官议定宴享规制。嘱您即刻备妥,届时当众详陈纲目、细说备办事宜。”

顾昀舟心头的郁结烦闷,此刻终是散了大半。

这些日子废寝忘食,日夜不休,总算是有了成果。

素来清冷寡淡的面容上,也难得漾开一抹笑意。

他微微拱手,谦和道:“诸位谬赞了。此番上林春宴兹事体大,一应事宜,终究需诸位同心协力,共襄其事。”

……

午后,沈莞君一觉睡醒,打算往寿安堂例行去点个卯。

前些日子先是顾念安染病,后来她自己也缠绵病榻,便没去刘氏跟前晨昏侍疾。

她早已私下问过大夫,得知刘氏不过是不慎闪了腰,如今早已无碍,只因平日养尊处优、少动筋骨,等腰好了以后需要多多健体。

可刘氏偏是矫情,整日这儿疼那儿酸,处处要旁人贴身伺候。

顾昀舟又是出了名的孝子,每日从礼部下值归来,总要先去寿安堂陪侍一个时辰。

换做了以前,沈莞君会心疼夫君,宁可自己在婆母那里多伺候一阵儿。

如今谁爱去谁去。

今日过来,不过是为撑住面上的体面罢了。

沈莞君一进去,发现里面热闹得很。

顾念安在,苏凌薇也在。

“母亲。”顾念安见了她,规规矩矩地问安,只是眼睛闪躲,不敢直视她。

沈莞君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但她只是点点头,跟刘氏问安,同苏凌薇打了个照面。

“莞君啊,苏小姐来看我,还带了些滋补药品,”刘氏唤她,“你去取点今年的新茶,煮给苏小姐尝尝。”

金粟有些不忿,怎么能让夫人干下人的活儿呢?!

沈莞君却拿了茶具,吩咐金粟去拿今年的雨前龙井来。

苏凌薇颔首:“那就有劳姐姐了。”

刘氏继续跟苏凌薇接着前面的话头讲下去。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原不过是几句口角争执罢了,”苏凌薇浅浅一笑,轻描淡写道,“京城里日日都有斗殴纷争,开封府办案素来看人下菜碟。寻常百姓的案子,押着晾上十天半个月,都是常事。”

刘氏听得心头焦灼,忙追问:“那这可如何是好?”

“伯母莫忧。”苏凌薇柔声宽慰,“回头我便让家父与权知开封府通个声气,保管能把人从轻发落,早日放出来。”

“当真?”刘氏大喜过望,当即紧紧攥住苏凌薇的手,“好孩子!若真能办成此事,我定让子砚好好谢你!”

“伯母言重了。”苏凌薇眼底含笑,意有所指,“原也不是什么棘手大事。只是子砚哥哥素来风骨清正,不肯屈身攀附人情,要他去四处奔走,怕是比登天还难。”

说着,她目光若有似无,淡淡扫过一旁烹茶的沈莞君。

“京中仕宦人家,素来都是这般规矩。一些家事纠葛,不便叫男官折节,向来都是当家主母,在内眷圈子里周旋打点、疏通周全。”

刘氏听得连连点头,心里越发认同:是啊,她儿子是文曲星下凡,是朝堂栋梁,怎可去做那卑躬屈膝求人之事?

人家说得通透,这种家事纠葛,本就该当家主母出面摆平。

她慈爱地看了看身侧的苏凌薇,模样好,嘴巴甜,会来事儿,更重要的是,家世好。

户部尚书的独女,当朝太后的侄孙女。

若是……当初儿子娶进门的是苏凌薇,顾家岂不是和皇家也有了关系!

再转头瞥见一旁悠哉悠哉煮茶的沈莞君,心头顿时积满不快。

当初便不该结这门亲事!

商户出身的女子,给儿子做妾尚且勉强,偏偏占了正妻的名分,如今这般格局眼界,哪里配得上她风华出众的儿子?

顾念安在一旁听着,看向苏姐姐的眼神变得崇拜起来。

家中的事情他也听下人说了个大概,眼看着父亲这几日为了此事神色郁郁,没想到苏姐姐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解决!

好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