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何储存

医生摘除了HM两边显叶的内侧以后，他便丧失了记忆。这摘除的部分乃是储存长期、有意识的记忆必不可少的。中间层显叶构成边缘系统的中心，是大脑皮质与皮质下组织的细密网络，主管吾人丰富多样的情绪生活。边缘系统的另一要务是记忆。情绪是由杏仁核（显叶前端的小椭圆核）控制，记忆由海马回（紧靠杏仁核后端的较大的、长形的结构，填满显叶内侧的弯曲部）主管。严格来说，海马回属于大脑皮质的一部分，但就物种发展史的角度看，比其他大部分结构都要原始。伸入海马回的突触全部来自其周围的职叶皮质，如果海马回和/或其周围职叶皮质受了损伤，就会导致永久的记忆受损。

除了海马回之外，另外有三个区域如果受伤也会出现失忆症状，可知这三者也是参与长期记忆储存工作的。其中之一是内侧视丘（medial thalamus），酗酒成瘾的病患会有内侧视丘退化现象，因而产生一种叫作科萨考夫症候群（Korsakoff syndrorne）的失忆症。另一个是基底前脑（basalforebrain)，乃是脑部神经传导物质乙醯胆硷的主要来源。从名称可以看出，基底前脑位置在脑的前端，在视丘之前，却深深埋在大脑皮质的底部。基底前脑退化会造成阿兹海默症（Alzheimer’sdisease；即老人失智症）之中的记忆丧失症状，原因在于促进记忆所需的乙醯胆硷的供应中断了。

还有一个区域是前额叶皮质。前章谈过，额叶皮质区与内侧颢叶皮质是密切相互关联的，所以是边缘系统的一个重要部分。如果脑部损伤只在前叶范围之内，会有失忆症状，但情况非常特殊。脑前叶受伤的人能记得人、事、物等等，却记不得事情在何时何地发生，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知道某事某物的。心理学家称这种高层次的记忆技能为源头记忆（source memory），是发展最慢的一种记忆，也是老年人最先退化的记忆形态之一。幼童能把人、事、物记得很清楚，却简直无法记得自己怎会晓得这些人、事、物，也很难记住自己所知的事是何时发生的。也许正是因为源头记忆不发达，幼童很容易被暗示性的问题搞糊涂（最近一些性虐待案件中就有这种例子），或是被自己的幻想弄得真假不分。

海马回、内侧视丘、基底前脑、前额叶皮质，四者都是储存长期有意识记忆的要件（见图十三~—）。参与储存作业的却不只限于这四者。事实上，整个神经系统（包括脊髓和所有的周边神经）都要参与，因为储存讯息本来就是神经的属性。所有的神经细胞都能依照“经验”或电位差的模式而自我调整———重塑突触与树状突。一切记忆，不分有意识或无意识的，都在脑内某处突触的形式发生变化的时候存入。肌肉运动技能——例如骑脚踏车或吹奏笛子——的讯息，就日疋存留在运动线路（如小脑、基底核、运动皮质）里的那些变化。知觉技能——反向阅读、辨认拼图的拼片——储存在感觉通路里。情绪的记忆——例如令你忆起外婆家的气味与景象的种种温暖舒适感则是由杏仁核及其相连线路的活动来储存。

大片的大脑皮质当然也要参与记忆储存，内隐记忆和直接记忆一并包括。精细度高却属于无意识的技能——如提示测验、提要概括——以高层知觉区突触变化的形态入档。关于人、事、物的有意识记忆，可能以整批变化的形态存在多个皮质区内。要点在于，只有有音心识的记忆在学习与储存阶段要靠海马回内侧视丘基底前脑——前额叶皮质的线路。这四部分构造其实是脑的特殊记录装置；能制造有意识的记忆，然后又把记忆转到大脑皮质供长期库存。

脑的记忆储存机制仍有许多我们不解之处，有一项事实却是读者们已经耳熟能详了：我们的脑储存记忆的方式，与脑在发育期间自我塑造的方式是大同小里一的。前文一再说过，经验会重组脑的线路。不论婴儿期或老人期，日常生活所见、所闻、所感，都在持续强化本来就活跃的突触和通路，也弱化不活跃的突触和通路。学习其实只是发育的一种延伸，是每个人的脑根据人人不同的经历自我塑造的晚期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