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瞥见
苏鹤臣说这句话的时候,云知瑶正趴在枕上,脸埋在枕头里,没有看他。
她的背还疼着,痂还没有脱落,每动一下都扯着伤口,隐隐地疼。
可她听见了“温泉山庄”四个字,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她恨自己没用,恨自己被他打了、被他冤枉了、被他当众羞辱了,可他一句“我带你去”,她的心还是动了。
动了就是动了,她骗不了自己。
“小叔叔,”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哑哑的,“我背上的伤还没好。太医说,等痂落了,会留疤。”
她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是想听他说一句“对不起”,也许是想听他亲口告诉她“我信你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沉默了很久,然后出去了,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空****的门口,心里又酸又涩,她不该期待的。
很快,熟悉的脚步声又回来了。
只见苏鹤臣手中拿了一个瓷白色的瓶子回来,其实这药他昨日便准备好了,他知道这次是他过分了,可他真的只是想她不要误入歧途。
她要什么都可以跟自己说,何必去做这种事?换了旁人还会跟他一样这般轻易地就过去了吗?
但教孩子得慢慢来,就像苏二说的一样,急不得。
“药每日涂两次。让小桃帮你。”苏鹤臣道,然后将药瓶递给小桃。
“好,谢谢小叔叔,等我伤好了便和你一起去山庄。”
听着小姑娘答应的话,苏鹤臣心中松了一口气,这算是她消气了些吗?
“那便好,好好歇着,等明日我再来看你。”
接着又对小桃说了一句,“照顾好小姐。”
接着门关上了。
云知瑶趴在枕上,把那瓶玉骨冰肌膏放在枕边,和那根干枯的桃花枝放在一起,和那张写着她不想再叫他小叔叔的纸条放在一起。
她还是爱他,就算他只是以叔叔的身份带她去山庄,她也想去。不为别的,就是想跟他去。
她想看那片桃花,想看他站在桃林里的样子。她想记住这些,然后在某一天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靠着这些回忆活下去。
这算是他对她的关心吗?
接下来,云知瑶便专注养伤,只是还没等到伤养好,宫里便有消息传出来。
一年一度的狩猎大会提前到了半月后,说是皇上兴致好,想早些去。
苏鹤臣收到消息的时候皱了皱眉,往年都是三月,今年怎么提前了?看来带小姑娘去山庄的事只能推后了,一向狩猎大会他都是被安排陪伴圣驾,保护皇上安危的。
消息传到后院的时候,云知瑶正趴在榻上让小桃涂药膏。
“小姐,狩猎大会提前了!二月,就是半个月后!”
云知瑶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狩猎大会,从前每年他都带她去。
她骑术不算顶好,但他总把她带在身边,让她跟在队伍后面,不让她跑远。她喜欢那时候,喜欢他穿着骑装骑马走在前面,喜欢风吹过草地的声音,喜欢晚上围在篝火旁吃烤肉的香味。喜欢那些年里,她是唯一站在他身边的姑娘。
她正想着,苏鹤臣推门进来,看见她趴在榻上,小桃跪在地上收拾药膏,云知瑶的衣裳还没来得及穿上,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雪白。
月白色的中衣褪到腰际,露出整片后背,白皙如瓷,肩胛骨的轮廓纤细分明,脊柱勾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那些淡粉色的疤痕还没来得及被衣料遮住,一道一道的,像画在白瓷上的细线,从肩头蜿蜒到腰际。
药膏还没干,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草药香弥漫了一室。
苏鹤臣的脚步顿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落在那片他从未见过的白皙之上,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看见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伤痕,也看见伤痕之外那大片大片的、柔和的象牙白。她的肩胛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蝴蝶扇动翅膀。锁骨从衣领边缘延伸出来,线条优美,腰身纤细得过分。
他脑子里忽然空白了一瞬。
小桃吓得手里的药瓶差点掉了,慌忙把衣料往上拉。
云知瑶整个人僵住了,脸埋在枕头里,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红得像着了火。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甚至不敢呼吸。
他把她的后背看光了,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她就是忍不住心慌,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怕他听见。
苏鹤臣猛地移开视线,速度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那棵桂花树,看向廊下那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笼,看向任何可以看的东西,唯独不敢再往她的方向看一眼。
“衣裳穿好。”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翻身的声响,小桃手忙脚乱收拾药瓶的动静。
“穿好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又轻又哑,像做错了事被抓到的小孩子。
苏鹤臣转过身,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小桃身上。“药涂完了?”这话是对小桃问的。
小桃连忙点头:“涂、涂完了。”
他把手里的药瓶递给小桃。
“这是太医院新开的药。”
“谢...谢谢......”
此刻,云知瑶也有些不敢面对苏鹤臣,上一次这般露骨还是他中药的那一夜,他曾亲吻过她的背......
方才那炙热的眼神让她不由得脸颊发烫。
“还有什么事吗?小叔叔。”
“狩猎大会,你就在府里歇着。”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些,但还是比平时短促,“你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骑马颠簸,伤口会裂。”
云知瑶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没褪干净的红晕衬得她那双眼睛又亮又急,像被逼到角落的小鹿,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我已经好了。”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背上的伤,眉心皱了一下,咬着唇把到嘴边的呻吟咽了回去,硬是坐直了看着他,“小叔叔,每年都去的。我每年都去的。”